他就没有让自己下厨的打算,在逗自己。
段宴就这样。
有的时候就是贱贱的。
明明哄她两下,让她别下厨就完事了。
非得嘴巴贱两下。
逗她生气。
像是很喜欢看她发飙的样子。
容寄侨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坐了没一会儿,厨房里的香气顺着空气飘出来。
浓稠的黄油混着蒜香,之后是酱汁收干时特有的鲜甜。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容寄侨捏着遥控器,好几次眼神朝厨房那边漂过去,脖子又扭回来,继续盯着电视。
又过了片刻,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溜溜达达地踱到了厨房门口。
她耷拉着拖鞋,磨磨蹭蹭地又蹭回了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段宴的动作干净利落,游刃有余。
刚才还让她束手无策的鲍鱼,在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被处理好了。
容寄侨咳了一声,故意找存在感。
“好了吗?“
“快了。“段宴头没抬,“你去坐着,叫你了再来端。“
“我就是来喝点水。“
她绕进厨房,取了杯子,灌了一大口,站在水槽边没动。
捧着水杯看段宴怎么操作的。
段宴往锅里淋了一圈黄油,油花滋滋作响,他侧过脸扫了她一眼。
“别溅到你。”
容寄侨默默的站远了点。
厨房顶端那盏亮晃晃的白炽灯倾泻下来。段宴短袖边缘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些,露出一截结实饱满的小臂。
随着他握着锅铲利落翻炒的动作,手臂上流畅漂亮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容寄侨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怔怔地望着他下颌线分明的侧颜。
见不了几个月了。
段宴把鲍鱼翻了个面,酱汁在锅底滋滋冒泡。
他余光扫边上的容寄侨。
“不是说去看电视?”
“看完了。”容寄侨信口胡诌,脚尖蹭着地砖缝隙,“没什么好看的。”
容寄侨都不知道为啥,突然很想看看段宴,赖着不肯走。
她问:“你多大开始学做饭的?”
“记不得了。”
“那你炒的第一道菜是什么?”
“番茄炒蛋。”段宴把最后一盘菜端出锅,“糊锅了。”
容寄侨噗嗤一声笑出来,捧着空杯子跟在他身后往餐桌方向走。
“那后来呢?怎么练出来的?”
“饿的。”段宴把盘子一个个摆好,筷子递到她手里,“饿几顿就知道,菜做得难吃也比没得吃强。”
容寄侨接过筷子,盯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发了会儿呆。
蒜蓉蒸鲍鱼、椒盐皮皮虾、铁板鱿鱼须。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丝瓜蛋花汤。
“你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没有人对你特别好?”她歪着头问。
段宴夹了块鲍鱼搁在她碗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容寄侨把鲍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对人这么好,肯定是因为小时候有人对你好过,才学会的吧。”
段宴居然没否认,还点点头。
“嗯。”
容寄侨听到段宴这么说,脑补了什么福利院里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为啥她有些不高兴的戳戳碗里的饭。
段宴:“一开始问题这么多,怎么一下子不说话了。”
容寄侨闷闷的“哦”了一声,问:“那以前是谁对你好。”
“福利院食堂阿姨,看我长得帅会给我多舀两块肉。”
“……”
她真是服了。
段宴一天不逗她是会死吗?
因为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飞醋,加上现在又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容寄侨的眼睛正没好气地瞪着他。
鼻尖也微微皱了起来,透着几分气呼呼的娇憨。
她原本规整的头发也松散了些许。几缕乌黑柔软的碎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恰好贴在她雪白细腻的脸侧。
她哪怕只是气鼓鼓地坐在那里拿筷子跟碗里的米饭较劲,那副娇嗔鲜活的模样也像是一把浸着蜜糖的小钩子,死死勾着他的心尖不放。
段宴含笑看她,给她盛了一碗汤。
段宴虽然不知道容寄侨为什么突然话多起来。
她想聊,段宴就陪她聊。
“我发烧的时候,阿姨半夜给我煮过姜汤,冬天会把她儿子穿不了的旧棉袄给我。”
容寄侨想起前世段宴飞黄腾达后,应该是也安置过食堂阿姨。
连这种小事都记着。
他就是这样的人。
别人给他一颗糖,他能还一座山。
所以他才会因为自己那个救命恩人的弥天大谎,心甘情愿地被榨干三年。
容寄侨鼻腔里涌上一股涩意,她赶紧低头扒了口汤掩饰。
“我要是小时候认识你就好了,那我肯定天天给你带好吃的。”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虽然我小时候家里也穷,但是辣条和小浣熊干脆面还是买得起的。”
段宴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辣条和干脆面?”
“小卖部一块钱两包那种,你吃过没?”
“没吃过。”
“那我明天买给你吃!”
“好。”
……
吃完饭。
段宴站起来收拾碗碟,把她面前的虾壳拢到一个盘子里,擦干净桌子,又去洗碗。
容寄侨踢踏着拖鞋也跟了进去。
段宴偏头瞥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
容寄侨:“就是觉得你真厉害。”
段宴挑眉。
”从小什么都没有,自己一个人长大,也没人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做事,但你什么都会,还什么都做得比别人好。“
容寄侨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谁知道段宴思忖了一下,说:“你又想买什么?卡里的钱不够了吗?”
容寄侨:“……”
她一腔彩虹屁喂了狗。
容寄侨又一拳锤在他背上,气呼呼走了。
段宴洗完碗,看见容寄侨窝在沙发上,在看书。
他刚想过去,问她在看什么。
谁知道容寄侨两只手绕过他的腰侧,环了上去。
脸贴在他胸膛上。
布料下面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段宴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把脑袋拱在他胸口、像只讨抱的猫一样蹭来蹭去的人。
容寄侨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谢谢你。”
……
朱晓月那边。
她走进诊所大门,心不在焉。
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刘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肖乐旁敲侧击。
她真是好奇死了。
肖乐和容寄侨到底在搞什么勾当。
昨天她一个脑热,一不小心得罪了容寄侨。
看肖乐对容寄侨那屁颠屁颠的样子,容寄侨不会让肖乐甩了她吧?
她想着事儿,听到有人叫她。
“朱晓月。”护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跟我来一下。”
护士长说完转身就走。
朱晓月不知道为啥,有点忐忑。
她跟在护士长后面,拐进了那间平时用来开小会的办公室。
护士长:“有件事通知你一下。”
朱晓月站在门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僵了。
“什么事啊?”
护士长没绕弯子。
“林院长今天早上做的决定,你的劳动合同到这个月底终止,不再续签了。”
朱晓月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院长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这个月剩下的工资会按天数折算,月底打到你卡上。”
朱晓月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样,耳膜嗡嗡作响,护士长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朱晓月一下子就炸了,声音尖锐起来:“我犯什么错要辞退我?”
护士长也实话实说,压低了声音。
“上头有人打了招呼,指名道姓的,让院长辞退你的。”
朱晓月整个人都懵了:“谁啊?”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护士长说:“你自己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