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森,曾经被誉为大陆上最美丽、最安宁的生命圣地,此刻已彻底沦为火焰与混乱的战场。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暗红色的愤怒之火在森林各处疯狂蔓延,焚烧着精美的建筑、珍贵的魔法植物,以及高等精灵们那份建立在压迫之上的傲慢与秩序。
哭喊、尖叫、战斗的轰鸣、以及建筑倒塌的巨响,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末日交响。
就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中,有三个身影,正以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悠闲的姿态,漫步于燃烧的林间小径上。
走在前面的是北境大公林墨,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外面罩着件厚实的防风斗篷,黑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惯常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表情。
只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脚步也比平时显得虚浮无力。
落后他半步左右的是女剑圣西尔维亚,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银灰色劲装,怀里抱着那把从不离手的大剑,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燃烧的林木和偶尔闪过的惊慌身影,如同一头时刻保持警惕的守护之狼。
而走在林墨另一侧,几乎与他并排的,是北之勇者戴安娜,她今天没有穿侍女的服饰,而是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白色皮甲,外罩着同色的毛绒镶边斗篷,栗色的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冰蓝色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温柔恭顺,多了几分属于勇者的英气与锐利,只是看向身旁的林墨时,那份温柔便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少爷,小心脚下,这里被烧过的木头很脆,容易塌。”戴安娜轻声提醒,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林墨的胳膊。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啊——这地方烟真大,熏得人眼睛疼。”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戴安娜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条浸湿了清新药水的丝质手帕,递到林墨面前。“少爷,用这个捂一下口鼻,会舒服点。”
林墨接过手帕,闻了闻,一股清凉提神的草药味驱散了些许焦糊气息。他点点头,把手帕捂在口鼻处,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方燃烧的灌木丛后,突然“呼啦”一声,冲出了五六个穿着残破皮甲、脸上带着惊惶和凶狠的高等精灵战士。
他们似乎是被火焰逼得慌不择路,看到林墨三人,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没有精灵族的特征,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精灵立刻举起了手中焦黑的长矛,用生涩的、带着惊恐和迁怒的人类语吼道:
“该死的人类!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和那些黑暗精灵贱种勾结,放的火!杀了他们!”
其他几个精灵也红着眼睛,举起武器,跟着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已经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把眼前这三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外来者,当成了发泄的对象。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冲到林墨面前十步。
唰!唰!
两道寒光,几乎不分先后地亮起。
一道冰蓝,一道银灰。
冰蓝的剑光如同极地吹来的寒风,带着冻结灵魂的凛冽,精准地掠过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精灵的脖颈。
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随即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细密的冰线,然后头颅无声地滑落,滚烫的鲜血尚未喷出,就被寒气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银灰的剑光则更加朴实无华,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斩断,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切痕。
后面两个精灵,连人带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身上残破的皮甲,被这道剑光平平地、整齐地分成了上下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清骨骼和内脏的断面。
五名高等精灵战士,在一个照面间,全部毙命。
尸体倒地,溅起一片灰尘和火星。
西尔维亚和戴安娜几乎同时收剑,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戴安娜甚至没去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立刻转过身,关切地看向林墨。
“少爷,没吓到您吧?”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仿佛刚才那干脆利落的杀戮从未发生。
林墨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帕,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位神色如常的女保镖,嘴角抽了抽。
“还行。”他干巴巴地说,“就是觉得你们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人家台词还没说完呢。”
戴安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对不起,少爷,我下次注意,让他们把话说完。”
西尔维亚则平静地补充道:“没必要。让他们说完废话,可能会耽误时间,增加少爷您暴露在危险中的几率。”
林墨:“……” 行吧,你们有道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些,气息也微微有些急促。
戴安娜立刻察觉到了,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快步走到林墨身边,用一种混合了鼓励和心疼的语气,柔声说道:
“少爷,您今天走了好多路呢!真棒!平时您都不怎么喜欢运动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和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的黑眸,声音更轻了。
“但是走了这么久,会不会太累了?腿酸不酸?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林墨确实觉得腿有点软,腰也有点酸,是昨晚被西尔维亚“锻炼”的后遗症,加上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早就开始抗议了。
但他看着戴安娜那副心疼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燃烧的森林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觉得现在休息好像不太是时候。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硬撑一下的时候,戴安娜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造型相当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华丽的金属椅子。
椅子下面有轮子,扶手和靠背都包裹着柔软舒适的深蓝色天鹅绒,椅子腿上还铭刻着一些稳定、减震、以及短距离悬浮的魔法符文。
椅子旁边甚至还挂着一个可以收放的小桌板,和一个保温用的魔法茶壶插槽。
炼金术士特制的——魔法轮椅。
林墨看着这个轮椅,陷入了沉默。
戴安娜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轮椅展开,摆放在林墨身后一块相对平整、没有火焰的地面上,还细心地用脚扫开了地上的碎石和灰烬。
然后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厚实的、绣着北境霜狼纹章的羊毛毯子,铺在了轮椅上。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期待和关切的冰蓝色眼眸,眼巴巴地望着林墨。
“少爷,坐上来吧?这个轮椅有悬浮和减震功能,坐着很舒服的,不会颠。而且我推着您,您就不用自己走路了,可以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她的语气,像哄一个生病不肯吃药的孩子。
林墨看着那柔软的轮椅,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内心挣扎了零点一秒,然后他果断放弃了抵抗。
“行吧。”他点了点头,走到轮椅边,转身,坐了下去。
天鹅绒的坐垫果然很柔软,腰背的支撑也很到位。
随着他坐稳,轮椅下方铭刻的悬浮魔法被激活,轮椅微微浮起,离地大约一寸,将地面的不平和震动完全隔绝。
舒服。
太舒服了。
林墨满足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靠背里。
戴安娜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她拿起那条羊毛毯子,仔细地盖在林墨腿上,又将他有些散乱的斗篷掖好。
“这样就不冷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少爷,我们继续前进?”
“嗯。”林墨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慵懒的姿势。
戴安娜便推着轮椅,平稳地向前走去。西尔维亚依旧抱着剑,沉默地跟在轮椅侧后方,目光警惕。
坐在轮椅上,不用自己走路,林墨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戴安娜那因为认真推车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几缕栗色发丝,心里忽然一动。
“戴安娜。”他轻声唤道。
“嗯?少爷,怎么了?是坐着不舒服吗?”戴安娜立刻停下,俯身关切地问。
“没有,很舒服。”林墨笑了笑,然后对着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戴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把脸凑近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林墨微微直起身,在戴安娜那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红晕的、柔软光滑的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亲了一下。
“辛苦了。”
他低声说道,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戴安娜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保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仿佛失去了焦距。
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运动红晕,迅速变成了熟透苹果般的、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的羞红!
“少、少少少少爷?!”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几乎语无伦次。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被亲过的脸颊,感觉那里滚烫得吓人。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涩、惊喜,以及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甜蜜与慌乱。
“我、我去前面看看!”她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看林墨,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前方一个冒着浓烟、隐约有战斗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龙在追。
很快,那个方向就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战斗声响,以及高等精灵们临死前短促的惨叫。
显然,某位害羞过度的勇者小姐,把满腔的甜蜜和慌乱,都发泄在了那些不幸撞上枪口的高等精灵身上了。
林墨看着戴安娜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这丫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他摇摇头刚想对西尔维亚说“我们也慢慢过去吧”,结果一转头——
“!!!”
林墨吓得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
西尔维亚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线条冷艳完美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
她依旧抱着剑,但银灰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指令。
“你……你靠这么近干什么?!”林墨抚着被吓得砰砰直跳的胸口,没好气地问。
他刚才完全没感觉到西尔维亚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这女人的潜行和气息收敛,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西尔维亚没有回答,只是又默默地把自己的脸颊,往林墨的嘴唇方向,凑近了一点点,然后她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银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墨:“……”
他看着西尔维亚那张近在咫尺、因为常年练剑和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冷硬、却依旧难掩美丽的脸,再看看她那副“我准备好了,你快点”的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女人……是在索吻?
还是用这种讨债一样的平静表情?!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墨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再次微微直起身,在西尔维亚那同样没什么温度、但触感意外的细腻柔软的脸颊上,也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了吧?可以了吧?”他坐回去,有气无力地说。
西尔维亚这才满意地直起身,重新站回轮椅侧后方。
林墨在亲她的那一瞬间,似乎瞥见她那没什么血色的耳朵尖,好像飞快地红了一下?
但等他再定睛看去时,西尔维亚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双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开始平稳地推着轮椅,朝着戴安娜刚才冲过去的方向前进,只留给他一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耳朵一定是被周围火光映红的,林墨默默地想。
轮椅在燃烧的林间平稳前行,有西尔维亚在,林墨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舒服得他又开始昏昏欲睡。
不过,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正事。
“西尔维亚,”林墨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含糊地问,“你觉得黑暗精灵女王茜拉,能打赢她姐姐精灵女皇艾薇拉吗?”
西尔维亚推着轮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地响起。
“难。”
“理由?”
“一,主场劣势,精灵女皇在精灵之森,尤其是王庭附近,能调动的自然之力和月光精华远超寻常。”
“二,底蕴差距,精灵女皇沉睡千年,积蓄的力量未知,且有世界树作为后盾。”
“三,状态,黑暗精灵女王刚获得力量,虽有仇恨驱动,但掌控和运用未必圆熟,且是强行提升,根基可能不稳。”
她的分析简洁明了,一针见血。
林墨点了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茜拉借助那一缕愤怒之火的余烬和数百年的压迫仇恨,强行突破封印将实力拔高到了半神层次,确实惊人,但面对在精灵之森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能调用部分世界树力量的精灵女皇艾薇拉,胜算依旧渺茫。
艾薇拉刚才在王庭爆发出的那股接近神级门槛的恐怖气息,隔着这么远,林墨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绝不是刚刚晋升半神的茜拉能抗衡的。
“所以啊,”林墨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望向森林深处,那月华与暗影、自然之力与愤怒火焰激烈碰撞、甚至隐约能听到轰鸣的方向。
“咱们得去帮帮那位黑暗精灵女王。”
“毕竟她要是输了,咱们这趟点火的生意,可就亏本了。”
林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位女皇陛下要是腾出手来,估计也不会放过我们这几个在她家后花园放火的纵火犯。”
西尔维亚推着轮椅,绕开一根拦路的、燃烧的巨木。“少爷想怎么做?”
“很简单。”林墨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慵懒,“精灵女皇最大的依仗,除了她自身的力量,就是那棵主神级的世界树了。只要那棵树还在,她就能从大地和森林中近乎无限地抽取力量,耗也能把茜拉耗死。”
“所以咱们得去把那棵树解决掉。”
西尔维亚沉默了一下。“世界树,主神级,我暂时斩不断。”
“我知道你斩不断整棵树。”林墨笑了笑,“我也没让你去把树砍了,那玩意儿跟整个精灵之森、甚至跟大陆地脉都连着,砍了说不定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我的意思是……”林墨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幽光,“去斩断精灵女皇和世界树之间的联系。”
“艾薇拉能调用世界树的力量,必然是通过某种特殊的契约、印记或者魔法连接,找到那个连接点,然后你把它切断。”
“失去了世界树的无限能量供给,艾薇拉的力量必然会跌落一截,到时候茜拉那边压力就会小很多,甚至有机会反杀。”
西尔维亚推着轮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试试,但需要找到连接点,那必定是精灵族最核心的机密,防御也会最严密。”
“所以才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嘛。”林墨打了个哈欠,“靠戴安娜那丫头横冲直撞肯定不行,得悄无声息地摸进去。你的潜行和我的某些小手段,配合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连接点在哪……”林墨的目光,投向森林最中心,那股生命能量和自然气息最为浩瀚磅礴、即使在混乱中也如同灯塔般清晰的方向。
“肯定在世界树本体附近,或者就是那棵树本身。”
“走吧,西尔维亚。咱们去给那位高傲的女皇陛下,送一份断网大礼。”
“顺道,也去看看那棵传说中的世界树,到底长什么样。”
“希望……别太无聊。”
西尔维亚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调整了轮椅的方向,朝着森林中心,那生命能量的源头,平稳而坚定地推去。
轮椅碾过焦土和灰烬,留下浅浅的辙印。
前方,戴安娜清理道路的战斗声,已经渐渐稀疏。
更深处那象征着精灵族至高荣耀与力量源头的世界树,在漫天火光和混乱中,静静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