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反驳,不辩解,也不认同。
她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说"你可以这么想"。
梦境的场景在之后开始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
灰白色的天际线从边缘向内溶解,苏念的身形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从清晰到半透明。
最后变成一道薄薄的光晕融化在那些灰白色的背景里。
周乐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落叶一样打着旋往下沉,下沉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力,周围安静得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屏息。
三天。
他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度过了三天。
他只是反复地走在那条已经不存在了的堤坝上,反复地看着苏念重新死去又活过来。
"三天"之后,他醒过来了。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周乐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身体没有异样的疼痛。
那个被他主动割舍掉的部位已经完全愈合了。
失去二弟倒是有点不习惯,那里好像轻松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二弟不重来着。
周乐坐起身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传上来。
他擦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然后下了楼。
厨房里飘着米粥和煎蛋的香气,热腾腾的,带着葱花的焦香味。
老妈在灶台前面忙活,老爸坐在餐桌旁边,一手端着半碗粥,另一只手正在翻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周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来,他老妈把一碗粥和一碟酱菜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根酱黄瓜放进嘴里,清脆的咸酸味在舌尖上散开。
然后他抬头看了他老爸一眼。
那一眼让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酱黄瓜还夹在筷尖上,悬在粥碗上方大约一掌的距离,没有再动。
他老爸的额头上,正中央偏左一点点,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漩涡状的印记。
直径大约两指宽,线条是暗红色的,比肤色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印到了皮肤表面。
他老爸正低着头看手机,那枚漩涡状印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爸,"周乐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的额头——那个——怎么回事?"
他老爸抬起头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指尖在那个漩涡的正中心按了一按。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在他父亲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笑容让他父亲那张被岁月磨出了细密皱纹的面孔显出了一种奇异的年轻化效果。
"哦,这个啊,"他老爸说,语气随意,"你难道不觉得,它很迷人吗?"
他抬手又摸了摸那个漩涡,指尖沿着螺旋的纹路慢慢地转了一圈,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这个漩涡……太美妙了。把它印在脑袋上,就能随时随地地感受它,随时随地地沉浸在里面——"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深处映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水面上反光一样的亮点。
"太棒了。"
周乐坐在餐桌对面,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筷尖上的酱黄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粥碗里,溅起几粒米白色的粥花。
他看着父亲那张沉浸在某种隐秘快感中的脸,喉咙里涌上来一阵发紧的干涩感。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看着父亲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些话在即将出口的瞬间全部卡住了。
他沉默着,低下头,把筷子伸进粥碗里,夹起那根被粥泡软了的酱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不会听的。
如今,能拯救这一切的,只有先前遇见过的那个奇怪的人,必须告诉他,这里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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