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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这副被战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模样,他这颗见惯生死、素来硬冷的心,瞬间酸涩发胀,又怒又痛,声音嘶哑哽咽:“你这混账呆子!天底下哪有你这般痴人!谁让你孤身一人闯这死局送死!你可曾想过洒家?可曾想过二龙山的弟兄们?”
武松费尽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朦胧模糊,恍惚看见那张熟悉的胖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呢喃道:“师兄……你怎的来了……”【无论是出家辈分、还是江湖辈分,这声师兄都是合情合理!】
“洒家不来,你今日便要枉死在这城门之下!”鲁智深眼眶通红,怒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咬牙低吼,“好你个武松,竟敢合伙瞒着洒家,还敢下药迷晕我!等你活过来,洒家定要与你好好算账!”
一旁持枪断后的杨志,目光冷冽扫过四方,以防还有偷袭。
可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复杂与唏嘘,他早前便收到扈成密信,看破梁山算计,本想暗中周旋阻拦,等扈成到了在行计较,却没料到武松执念至深,宁愿赌上性命,也要还清那桩陈年人情。
也就在这一刻,武松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大开的北门之外,空荡荡、静悄悄。
没有千军万马驰援,没有梁山主力接应,没有锣鼓震天的胜势。
仿佛北门城外从来就没有过军马一般。
他拼尽一身武力、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硬生生徒手推开的千斤城门,打开的从来不是胜利通路。
只有满目萧瑟残阳,满地血腥狼藉,以及赶来救他的,仅仅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下一秒,西街方向骤然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溃兵哀嚎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青州城!
“西门破了!梁山大军进城了!”
“城破了!快跑!”
“天杀的贼寇,进城了!”
喧嚣声浪穿透街巷,清清楚楚落入三人耳中。
刹那间,武松混沌的脑海彻底清明,所有疑惑、不甘、执念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他终于全然看透了这场骗局,也终于明白了一切。
宋江、吴用从来就没打算从重兵把守、防御最坚的北门破城。
所谓令他主攻北门、死战破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毒计!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攻城破阵,而是要他,武松,这柄二龙山尖刀,孤身赴死,带着二龙山麾下精锐兵马死死牵制住呼延灼的全部精锐、青州全城的主力守军!
用他的血战、他的死伤、他的性命、二龙山弟兄的牺牲,硬生生为梁山主力偷袭西门、轻松破城铺平道路!
他半生执拗,恩怨分明,念着柴家庄那一点救命之恩,甘愿以身赴死,只求还清人情、落个无愧于心。
到头来,不过是自作多情、愚不可及。
他拿命偿还的情义,在宋江、吴用眼中,不过是最廉价、最好用的棋子筹码。
一抹极淡、极苦涩的自嘲笑意,缓缓攀上武松染血的唇角。
这笑意里,有半生执念的荒唐,有拼死相付的悲凉,更有被人算计、被情义背叛的彻骨绝望。
“好算计……宋江……吴用……当真是好算计……”
他语声轻如游丝,字字泣血,句句寒凉。
鲁智深瞬间洞悉全部真相,抱着武松的手臂剧烈颤抖,虎目圆睁,怒发冲冠,仰天一声怒吼,震彻残阳长空:“哇呀呀,宋江!吴用!尔等满口替天行道,行的却是猪狗不如的卑劣阴私!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啊...”
杨志持枪伫立,沉默无言,眼底寒意尽显。
所谓的江湖道义,绿林仁义,好汉诚义,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沦为天大的笑话。
正应那句:绿林道义皆尘土,“好汉”仁义尽虚言。
西门彻底告破,青州守军军心溃散、四散奔逃,再无人顾及北门这片血战之地。
鲁智深压下滔天怒火与悲痛,小心翼翼背起昏迷的武松,动作轻柔至极,与方才狂暴杀敌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志持枪断后,目光冷肃,二人一护一断,缓缓向城内而去。
城外残阳如血,染红天地,满目苍凉萧瑟。
武松伏在鲁智深宽厚的背脊上,意识渐渐涣散模糊。
眼前光影交错,闪过半生过往:景阳冈的猛虎、狮子楼的血仇、快活林的豪气、孟州牢城的苦寒,最后定格在多年前柴家庄的那个黄昏。
那个落魄染病、濒死倒地的自己,被宋江伸手扶起,温言宽慰、赠医赠银。
当年那一点雪中送炭的温情,让他记挂半生、执念半生,甘愿舍命相还。
直至濒死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
有些人的援手,从来不是心存善意、盼人安好。
皆是伪善装仁,暗地里算计他人为自己铺路。
无尽寒凉与疲惫席卷全身,武松彻底闭上双眼。
耳边的厮杀、怒吼、喧嚣渐渐远去,最终,万物归于死寂......【武松究竟生死如何?】
而在青州城西
西街杀声震天,西门已然彻底失守。
硝烟弥漫的城门之下,项充、李衮满身血污,带着麾下残兵匆匆赶来复命,二人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启禀公明哥哥,西门已尽数平定,守城兵马死的死、降的降,青州西门,已被我军牢牢掌控!”
宋江立在高处城楼,望着眼前满城烽烟、街巷尽落掌控,当即放声大笑,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
“好!好一座青州城!终究还是落入我梁山手中!”
董平、樊瑞、邹渊、邹润一众头领分立左右,纷纷拱手附和,连声恭维,满是奉承之意。
正当众人意气洋洋之际,一名喽啰快步奔来,躬身禀道:“头领,另有消息传来,武松孤身死战,竟已硬生生攻破北门城门!”
众头领虽然惊讶武松的实力,但也只是惊讶一下。
吴用闻言羽扇轻摇,面露赞叹,故作惋惜又赏识的语气:“好个打虎武松!果然是世间罕有的虎将,一身勇力,当世难寻。”
宋江手捻长须,仰面轻笑,神色间满是洋洋得意、自负开口:
“学究你看,我的眼光几时看错过人?武松一身勇冠三军,悍勇无双,只可惜性子太过孤傲执拗,不懂人情变通。若能潜心归顺、俯首听命,必是我梁山数一数二的头等大将!”
说罢他脸上笑意一敛,陡然沉下神色,威仪尽显,朗声发号施令:
“传我将令!三山麾下所有士卒,一律尽数屯驻城外,无令不得擅自踏入城内半步!
梁山各部人马,分头把守四方街巷、把控各处城门要道,牢牢稳住青州全城局势!
裴宣,你带五百人手,前往西门与三山兵马合驻看管!”
军令落下,在场一众三山头领齐齐面色一沉,心头皆是一凛,目光不约而同都望向孙二娘。
孙二娘眉宇间隐有愠色,满心不甘,却深知如今大势已去,无力抗衡。
只得强行压下胸中愤懑,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意,拱手躬身应道:“谨遵公明哥哥将令。”
众人个个心如明镜,看得通透明白。
青州城破这一刻,名义上是三山联手、共取城池,实则宋江一番调遣,直接将三山兵马隔绝城外,明着驻防,暗里制衡。
兵权被掣肘,驻地被拿捏,已然被梁山无形间收束掌控。
从今往后,三山形同附庸,被迫依附梁山,一举一动,都要看宋江脸色行事。
不多时,孔亮领着从死牢里救出来孔明快步走到近前,孔明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对着宋江双膝跪倒,纳头便拜:
“弟子孔明,拜见师父!从今往后,愿随师父鞍前马后,听候调遣!”
宋江微微颔首,神色受用,虚扶一把:“起来吧,今后好生历练,建功立业,不愁前程。”
孔明起身,眼中透着狠戾,拱手请命:“师父,青州慕容世家久享富贵,欺压百姓,与我梁山素来敌对。
如今城破,恳请师父下令,发兵抄灭慕容满门,以泄心头之恨!”
宋江略一沉吟,缓缓颔首应允:
“准你所请。慕容世家满门老小,一个也不许走脱,务必斩草除根,断了后患,莫要再闹出如扈成那般纵虎归山的纰漏。”
“府宅钱粮、金玉珍货,任由弟兄们自行抄没入库,充作山寨粮草军资。
只是有一条需谨记:可劫财、可除奸,不可满城纵火、滥杀寻常百姓,免得落人口实,污了我梁山替天行道的名声。”
众头领一听这话,眼底皆是闪过喜色。
谁都知晓裴宣执掌梁山军法,向来法度森严、管束极严,如今宋江偏偏不带裴宣同往州衙,留其驻扎城外,分明是有意放任,默许众人私下劫掠财物、掳掠人口,只是嘴上做个样子罢了。
一时间人人心中躁动,只待分头行事,便要行恶事。
宋江吩咐完毕,唤上吴用,二人并肩朝着青州州衙缓步走去。
路上街巷萧条,行人早已逃散殆尽,满街只剩往来奔走的梁山喽啰,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转角处已然乱象毕露,几名喽啰当街拖拽着几名衣衫凌乱、面色惊恐的妇人,不顾她们哭嚎挣扎,强行往街边民房里拉扯。
妇人泪眼婆娑,声声哀求,绝望无助,看得人心生恻隐。
宋江与吴用并肩而行,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眉头一皱,刻意板起面孔,沉声厉声呵斥:“光天化日,闹市街头,尔等竟敢行此苟且龌龊之事,成何体统!”
那几名作恶的喽啰听见呵斥,吓得浑身一僵,慌忙松开拖拽妇人的手,扑通跪地、垂首屏息,以为触犯了头领禁令,个个心惊肉跳,只待受罚。
可宋江只是面露嫌恶,冷眼扫过街中乱象,并无半分惩治之意。
那几名受尽欺凌的妇人见有人呵斥喽啰,误以为是梁山头领要出手相救,眼中瞬间燃起求生微光,含泪凄厉哭喊:“好汉救命!好汉救救我们!”
谁知宋江全然无视众人的求救声,反倒冷声斥道:“蠢物!还不速速将人拉进屋内!当街放肆喧哗,丑态毕露,平白污了我的眼!”
一众喽啰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彻底领会了宋江的真实心思:头领禁的从不是奸淫掳掠的恶行,只是不许当众张扬、惹人诟病,坏了梁山的表面名声。
众人再无顾忌,当即起身,粗暴蛮横地将几名哭嚎绝望、衣衫凌乱的妇人拖拽拉扯,狠狠拽进侧边民房,反手重重关上房门。
下一刻,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穿透门板,断断续续飘上街巷,声声悲戚,刺人心魄。
宋江面色不改,步履平稳依旧。
吴用羽扇轻摇,神情漠然无波。
二人对身后惨绝人寰的悲响充耳不闻,视若无睹,踏着满地烟尘,继续缓步前行。
世人皆道好汉是侠义尊称,殊不知有的“好汉”,从来不是真心称颂的褒扬,只是弱者身陷绝境、满心恐惧时,卑微乞活喊出的虚妄期盼。
苍生泣血呼仁义,
好汉原来是豺狼。
空悬替天行道字,
尽作人间祸乱章。
可悲、可笑、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