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刚落,他奋不顾身飞身扑来,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接下了这记致命重鞭!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碎声骤然响起,响彻城头。
曹正整条左臂瞬间扭曲变形,筋骨寸断,甲被砸塌陷,血肉模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青砖血泊之中,口中狂喷鲜血,浑身抽搐,再也无力起身。
“曹正!!!”
武松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看着血泊中,断臂废残的曹正,一股滔天暴怒与悔恨直冲头顶。
所有隐忍、克制、执念尽数崩塌,心底的猛兽彻底挣脱枷锁!
这一刻,武松彻底暴走!
人间太岁神!
降临人间!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煞气暴涨,宛若地狱走出一般,此刻的他舍弃所有守势,招招以命换命、不要分毫退路。
戒刀翻飞,刀刀决绝,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凡是想要靠近他的士卒,皆被他一刀结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呼延灼大喝一声,再次迎上。
又是五六回合缠斗下来,呼延灼心底渐渐沉了下去。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悍将狠人,却从未见过武松这般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疯魔不要命的打法。
武松招招都是以伤换命、以命搏杀,出手便直奔要害,全然不设防自身破绽,一味强攻猛扑,凶悍得近乎癫狂。
可偏偏他的这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总能在关键时刻护住自己的致命要害,似是战斗本能一般。
呼延灼一时措手不及,心神被这亡命打法搅乱,只得步步连连后退。
纵然他双鞭翻飞如骤雨轮转,护体似水泼不侵,周身密不透风阵,架隔遮拦尽无痕。
可架不住 武松不畏刀光敢硬扛,舍生搏命露锋芒。身形疯魔欺敌近,决死摧锋压敌场。
忽的一瞬空隙,武松陡然抓住战机,不顾自身门户大开,抗住呼延灼一鞭,而后悍然欺身直进,朴刀含着千钧之力,当头狠劈而下,重重斩在呼延灼右肩重甲之上!
锋利刀身劈开铁甲、割裂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战甲。
痛彻骨髓的寒意顺着肩头伤处蔓延周身,手臂筋骨发麻,紧握铁鞭的虎口剧烈震颤,手中水磨钢鞭险些拿捏不住、脱手落地。
他脚下踉跄数步,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向面前浑身浴血、悍勇无匹的敌将,素来沉稳刚毅的眼底,竟是破天荒翻涌着浓重的惊惧。
纵横沙场多年,他从未遇过这般悍不畏死、气力将尽还能在绝境之中爆发的凶悍对手。
正僵持间,城西方向浓烟冲天而起,滚滚黑雾遮蔽城头,隐约传来震天动地的厮杀呐喊,纷乱嘈杂。
呼延灼眸光骤沉,下意识侧目瞥向北门城下。
刹那之间,久经战阵的他心中豁然通透,一切端倪尽数了然。
他不敢多做耽搁,强忍肩头剧痛,咬牙沉声喝令:“全军收兵,且战且退!”
说罢便领着贴身亲兵,步步格挡、缓缓撤下城头。
一旁的慕容复见状早已洞悉战局不妙。
连主将呼延灼都已然败退,守军军心彻底崩盘,士卒再无半分死战之心。
他自知独木难支,不敢逞强恋战,当即收拢麾下残兵,仓皇退入城内。
武松立身城头,浑身浴血,喘声如雷。
周身大小伤口二十余处,刀伤、箭伤、鞭伤,遍布全身,鲜血浸透衣袍,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青砖上汇成血洼。
此时的他双眼赤红,不知眼下这具身体里是他,还不是他,他不顾自身重伤,不顾倒地濒死的曹正,提着一柄染血朴刀,拖着残破身躯,孤身一人朝着城门方向追杀而去。
一路厮杀,一路喋血。
身边最后的亲兵、士卒尽数战死,尸横遍野。
从城头到城门,一路尸山血海,最后,偌大战场,除了仅剩的敌军,只剩武松一人伫立。
真是:千军葬尽无人在,遍体刀痕染甲身。赤目横刀凌万古,一尊人间太岁神。
此时的他身形摇摇欲坠,视线模糊眩晕,体力彻底透支殆尽,唯有心底那股执拗的执念,支撑着他不曾倒下。
眼前是千斤厚重的铁皮城门,死死紧闭,挡住前路。
武松扔掉手中不知何时夺来的沉重朴刀,双手死死抵住冰冷厚重的城门,咬紧牙关,青筋暴起,耗尽最后一丝精血气力,奋力前推!
“啊!!!给洒家开!”
一声嘶哑凄厉的嘶吼,响彻北门天地。
千斤厚重的铁皮城门,在武松血肉之躯的拼死发力下,缓缓摩擦挪动。
缝隙由窄变宽,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轰然彻底敞开!
城外天光倾泻而入,刺破满城硝烟,直直落在他残破狼狈、沾满血污的身上。
赌上性命的执念,终究落地。
可当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紧绷的心神骤然溃散,武松身形一软,重重栽倒在遍地血泊之中,浑身脱力,气息奄奄,只剩一口微弱残息悬着性命。
“宋公明,我武二,不再欠你分毫…”
城门内残存的青州守军,先是愣怔一瞬,转瞬便缓缓靠近。
眼见这名杀得全军胆寒的猛将倒地不起、再无战力,众人纷纷提刀持枪,蜂拥围扑上来。
“杀了他!斩草除根!”
冰冷的刀枪森然林立,齐齐锁定武松周身要害,寒芒映目,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武松重伤倒地,身躯瘫软无力,已然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深陷必死绝境。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长空陡然炸起一声惊雷般怒喝,声浪滚滚震荡街巷,漫天硝烟都为之翻涌激荡!
“兀那撮鸟!谁敢伤我二郎分毫,洒家便拆了你这青州满城!”
吼声未落,半空一道乌金黑影裹挟狂风破空而来,正是鲁智深那柄六十二斤水磨禅杖!禅杖势如奔雷,凌空飞来,力有万钧。
最前排数名挺枪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头两人头颅直接被禅杖撞得碎裂,尸身轰然栽倒在地,鲜血四溅,染红青石地面。
紧跟着一条魁梧如山的莽汉大步踏破门洞,步履如雷,大步赶来,俯身一把抄住落地的水磨禅杖,双目圆睁,煞气冲天,护住倒地的武松。
来人正是鲁智深。
他昨夜被孙二娘下药迷晕,一觉睡醒听闻前因后果,得知武松独自赴北门死局、以命还恩,顿时怒急攻心,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喊上杨志,一路提杖狂奔,不顾浑身酸软乏力,拼死赶赴北门救援。
此刻的他,僧衣撕裂翻飞,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煞气滔天,每一步落地都震得青砖微颤。
他不讲任何招式,全是沙场搏命的蛮横打法,禅杖抡开便是一片死域,近身守军无一合之敌,但凡被扫中,非死即残,狂暴凶悍的本色展露无遗。
紧随其后,一道青衫身影疾冲而至。
杨志挺枪入局,身姿挺拔沉稳,全然不似鲁智深的狂猛暴虐。
他手中长枪如惊龙出渊,招招精准、式式致命,专挑守军咽喉、心口要害刺去。
出枪、收枪,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次抬手都必有一人倒地。
名门将门的稳、准、狠,在乱军之中尽显无疑,默默替鲁智深兜底、护住周身破绽,稳稳清扫残余敌兵。
一狂一稳,一杖一枪,二人杀了几个城门下的围兵,那些士卒见二人亦是勇不可当,明白事不可为,皆退入城内。
鲁智深快步蹲身,小心翼翼将满身血污、气若游丝的武松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