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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事,天刚蒙蒙亮,日军的炮火就变了方向。
不再集中轰击城墙阵地,而是大量炮弹落入城内,专找民居密集、储粮仓库、水井水源的地方炸。
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内多处民房起火,两处露天储粮点被炮弹命中,粮食被烧了小半;几口公用水井被炸塌,井水里落进砖石尘土,短时间内没法饮用。
更惨烈的是临时伤兵营,一发炮弹落在伤兵营附近,炸塌了半间屋子,几名重伤员当场牺牲,医护人员也死伤了好几个。
消息传到军部,陈章一拳砸在桌案上,眼睛通红:“鬼子太歹毒了!不打阵地,专炸平民和伤兵,简直毫无人性!”
杨才干脸色也很难看,拳头攥得咯吱响,他很清楚,这才是围困战真正残酷的开始,日军有的是兵力、有的是弹药,可以慢慢磨、慢慢耗,而城内的物资、空间、人手都是有限的,每耗一天,就离绝境近一分。
“立刻组织人救火,抢救剩余粮食。”杨才干强行压下怒火,语速极快地下令,“水井全部加盖防护,派人日夜看守,防止鬼子投毒。伤兵营转移到地下防空洞和坚固民房里,医护人员分散安置,不许扎堆。剩下的粮食、药品全部集中看管,统一调配。”
“还有,告诉弟兄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土桥越想逼我们慌,我们越要稳得住。只要人在、阵地在,南雄就丢不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城内军民有条不紊地救火、运粮、转移伤员,虽然局势窘迫,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慌乱。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日军十万重兵合围,粮弹日渐减少,伤员不断增加,突围无路、援军无期,这座孤城的死守之路,注定会一天比一天难走。
夕阳西下时,城内的火势终于被扑灭,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焦糊的硝烟味。
杨才干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日军营地,身后是刚刚经历过炮击的残破城区,身边是满身尘土、眼神却依旧坚毅的士兵。
陈章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今天又消耗了不少弹药和粮食,照鬼子这个炸法,咱们恐怕撑不了七天了。”
杨才干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沉稳有力:“撑一天是一天。多撑一天,后方就多一分准备的时间。我们在这里多拖住土桥一天,桂柳那边就多一分稳住的机会。”
“哪怕最后打到弹尽粮绝,只要我们的牺牲有价值,就值。”
晚风卷着硝烟吹过城头,拂过将士们沾满血污的脸庞。
困城之战,才刚刚进入最煎熬的阶段。
……
南城总指挥部的作战室里,两线战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桂北方向,龙虎关守军全线后撤,日军第18师团衔尾追击,桂林外围防线节节吃紧。
岭南方向,南雄合围彻底成型,杨才干第1军与粤军残部困守孤城,粮弹日减、伤员日增,局势一天比一天凶险。
顾沉舟站在沙盘前,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挪步,他手里捏着南雄发来的最新告急电,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南雄的存粮已经不足七日,弹药锐减三成,伤员近两千,药品告罄,日军合围圈持续压缩,每日炮火袭扰不断,显然局势十分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