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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光猛地抬头,望向吉安城,又回头看向泰和、丰城的方向,终于明白了松井石根的阴谋。
他不是在守吉安,他是在等,等南北两路日军形成合围,把中路军两万五千人,全部困死在吉安城下!
“快!给总司令发电!吉安遇伏,日军南北夹击即将形成,请求立刻撤退!”何书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再晚一步,整个中路军就真的就落入日军的包围圈了。
就在中路军陷入重围、北路军两面受敌的同时,原本进展最顺利的东路军,也突然陷入了僵局。
李国胜率东路军主力拿下抚州、景德镇后,按照原定计划向上饶推进,准备打通浙赣线,与第三战区会师。
可当部队推进到弋阳境内时,却遭到了日军的顽强阻击。
上饶日军 1200人汇合了周边三个县的伪军,总兵力达到 3000人,全部退守到了弋阳城外的龟峰山地。
龟峰山地势险峻,怪石嶙峋,易守难攻,日军在山上构筑了层层工事,布置了大量地雷和暗堡,凭借地形优势,死死挡住了东路军的去路。
第 7师连续发起三次冲锋,都被日军打了回来,伤亡了三百多人。
李国胜见状,下令部队暂停进攻,准备派一个团绕到龟峰山后方,前后夹击。可就在这时,后勤部队传来急报:一股日军小股部队绕到了东路军后方,烧毁了停留在横峰的三车弹药和五车粮食,负责护送的一个排全部牺牲。
“这帮************!”李国胜气得破口大骂,“立刻派一个营回去保护补给线!其余部队继续围攻龟峰山,务必在今日拿下弋阳!”
可日军依托山地,防守得异常顽强,无论东路军怎么进攻,都无法突破防线。
弹药和粮食被烧后,部队的补给开始紧张,士兵们只能每天吃两顿饭,炮弹也省着用。
更糟糕的是,上饶方向又派出了一千余名日军增援龟峰山,东路军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别说驰援吉安了,就连拿下弋阳、推进到上饶,都变得遥遥无期。
“给总司令发电,”李国胜脸色铁青地说,“东路军在弋阳遇阻,日军依托山地死守,补给线遭袭,无法按计划驰援吉安,请总司令定夺。”
消息传回荣誉第一集团军指挥部。
得到消息的顾沉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路大军,同时遇阻。
中路军被围吉安,危在旦夕。
北路军困于新余、宜春之间,无法增援。
东路军受阻弋阳,自身难保。
南昌周边的补给线接连遇袭,前线的弹药、粮食已经开始告急。
曙光行动从开局的节节胜利,瞬间跌入了全面危机的深渊。
南昌指挥部里,参谋们围在地图前,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低声说“全线后撤吧,退回赣北还能守住南昌”,有人反驳“后撤就是认输,松井石根正等着我们撤”,还有人说“不撤怎么办?中路军两万五千人被围在吉安,救不出来,全军覆没的后果谁担得起?”
方志行站在顾沉舟身后,低声道:“总司令,参谋们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全线后撤、退回赣北,至少能保住南昌和赣北的基本盘。等稳住阵脚,再图反攻。如果再拖下去,中路军真的可能被鬼子南北夹击吃掉。一旦中路军完了,北路和东路也撑不了多久。”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扫过吉安、新余、弋阳,又看向武汉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参谋们说的是对的,现在撤退,确实能保住主力。
可一旦撤退,之前收复的所有城镇都会重新落入日军手中,无数士兵的鲜血就白流了,曙光行动也会彻底失败。
更重要的是,松井石根会趁机反扑南昌,整个赣北都会再次沦陷。
可如果不撤退,中路军随时可能被全歼,北路、东路也会被逐个击破。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前功尽弃。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全线后撤?”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安静下来,“撤到哪里去?撤到南昌?那新余、樟树、高安,我们打下来的那些城,全丢给鬼子?景德镇、抚州,也不要了?我们怎么跟老百姓交代?怎么跟委员长交代?”
方志行沉默了。
“而且,”顾沉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吉安的位置,“中路军被围在吉安城下,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让他们自生自灭?”
方志行低声说:“总司令,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如果不撤,我们拿什么救他们?北路军被牵制住了,东路军也被拖住了。南昌的预备队只有第3师和特务团,加起来虽说兵力足够,但也需要保卫家园啊。”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在吉安、新余、弋阳之间来回扫视,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大脑在高速运转。
方志行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电报,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却不敢出声打断。
松井石根的棋局已经彻底摊开了。
用吉安做诱饵,把中路军钉死;用宜春做牵制,拖住北路军;用弋阳做屏障,挡住东路军;再用一支特战小队切断后方的补给线。
四面出击,环环相扣,每一颗棋子都卡在了最要命的位置。
参谋们围在地图前,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后撤派占了上风,有人甚至开始计算撤退路线和需要丢弃的辎重。
顾沉舟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蓝箭头,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忘记“撤退”二字,强迫自己忘记恐惧,只思考一个问题,松井石根这盘棋,有没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