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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指挥部的电报机彻夜未停，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急促的心跳。

方志行拿着一摞电报冲进顾沉舟的办公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那般凝重，他没有说话，把电报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

顾沉舟的目光扫过纸面，每看一份，眉头就拧紧一分。

第一份，是破译组刚刚截获的日军华中派遣军作战命令，电文是松井石根亲自签发，洋洋洒洒数百字，将整个“曙光行动”的反击计划全盘托出。

方志行站在桌旁，声音低沉而急促：“总司令，松井石根的计划彻底曝光了。他故意放弃赣北的樟树、新余、景德镇，并不是兵力不足无法防守，而是是故意丢给我们啃的。他的真正意图，是以吉安、宜春为两个核心支点，形成犄角之势，把我们的三路大军全部引到赣中腹地。然后，以武汉南下的第34师团五千人、赣州北上的第40师团四千人，南北夹击，先围歼我中路军何书光部，再分割吃掉北路、东路军，最后反扑南昌，彻底瓦解曙光行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糟的消息：“更狠的是，松井石根还从第 11军特战大队抽调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小队，乔装成难民潜入南昌周边，专门偷袭我们的运输车队和后方仓库，切断三路大军的后勤根基。刚才接到报告，南昌往吉安的运输队在丰城境内遇袭，三车弹药、五车粮食被烧毁，护送的一个连全部牺牲。””

顾沉舟攥紧了手里的电报，松井石根这一手，比他预想的更狠、更阴。

前面的所有败仗、所有退却，都是烟雾弹，都是为了把荣誉第一集团军的主力诱入赣中腹地，然后一口吃掉。

话音未落，前线的急电便如同雪片般飞来，一封比一封揪心。

最先告急的是北路军。

周卫国原本在整训部队，同时侦察宜春方向的日军布防，准备三日后挥师西进。

他万万没想到，宜春城内的日军非但没有闭门死守，反而主动出击，驻守宜春的 1500名日军，汇合了从樟树、新余撤退的残部，总兵力达到 2500人，趁着夜色绕开北路军主力防线，直扑兵力空虚的新余城。

此时新余城内，只留下了第 6师的一个团作为预备队，负责驻守城池、保障后勤中转。日军突然发起猛攻，守城士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

日军集中所有炮火轰击西门，很快就炸开了城墙缺口，蜂拥而入。

双方在城内展开激烈巷战，第 6师的士兵们拼死抵抗，可兵力悬殊太大，节节败退。

“军座！新余急电！日军主力偷袭西门，城墙已被攻破，我军伤亡惨重，请求增援！”参谋拿着电报，声音都在发抖。

周卫国脸色骤变，当即下令：“程劫！率第 4师主力立刻回援新余！陈大宝！率第 5师在宜春外围构筑防线，防止日军主力趁机反扑！”

可命令刚下达，坏消息再次传来：“军座！新余失守了！第 6师留守团伤亡八百余人，残部被迫撤出城外，日军已经控制了全城！”

周卫国一拳砸在桌上，地图上的新余标记被他戳出一个破洞。

他心里清楚，新余失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路军不仅失去了后勤中转基地，更陷入了前有宜春守军、后有新余偷袭之敌的两面作战困境。

日军占据新余后，立刻加固城防，切断了北路军通往吉安的所有道路，无论周卫国怎么组织反攻，都无法突破日军的防线。

“给总司令发电，”周卫国的声音沙哑，“北路军遭日军偷袭，新余失守，我部陷入两面作战，无法按计划增援吉安，请总司令定夺。”

路军遇阻的同时，吉安城下的中路军，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何书光并不知道日军南北夹击的计划，按照原定部署，他决定采用“佯攻北门、主攻南门”的战术，一举拿下吉安。

拂晓时分，总攻正式打响。

叶曲率第 2师在北门发起声势浩大的佯攻，喊杀声震天，迫击炮、轻重机枪轮番开火，成功将吉安城内的日军主力吸引到了北门防线。

南门方向，何书光亲自指挥第 1师发起主攻。

炮兵营集中所有山炮、迫击炮，对着南门城墙猛烈轰击，半个时辰后，工兵营冒着日军的火力，将炸药包堆在城墙根下。

“起爆！”一声巨响，南门城墙被炸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何书光一挥指挥刀：“冲！”

冲锋号吹响，第 1师的士兵们端着刺刀，呐喊着向缺口冲去。

可就在士兵们冲到缺口处时，脚下突然一空，原来日军早就挖好了深达三米的反坦克壕，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壕沟两侧的民房里，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掉进壕沟，被木桩刺穿身体，后面的士兵被火力压制在缺口处，进退不得，成片倒下。

短短十分钟，主攻营就伤亡了两百多人，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墙缺口。

“撤！快撤下来！”何书光红着眼睛嘶吼，下令部队暂时后撤。

可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

几名日军士兵通过地道，悄悄摸到了炮兵阵地附近，投掷了数枚手榴弹，炸毁了两门山炮，炸死炸伤十余名炮兵。混乱中，一块弹片划破了何书光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军装。

“副军长！您受伤了！”警卫员连忙上前包扎。

“这点小伤算什么！”何书光一把推开警卫员，正要重新组织进攻，侦察兵策马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地喊道：“副军长！不好了！赣州北上的日军第 40师团主力，已经攻占了泰和，离吉安只有五十公里！武汉南下的第 34师团，也已经到了丰城，离吉安不到六十公里！”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