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莎车国远在西域南道,听闻大汉朝廷忙于内政,料定汉军短时间内绝不会千里迢迢赶赴西域,便生出了依附强权的心思。彼时龟兹国依仗北匈奴撑腰,在西域横行霸道,势力强盛,莎车王权衡再三,竟背弃了与大汉的盟约,主动投降龟兹,甘愿沦为其附庸。莎车的叛降,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西域掀起了连锁波澜。不久之后,疏勒国内亦生变故,都尉番辰见风使舵,竟也举兵反叛,一时间,西域南道烽烟再起,班超苦心经营的局面岌岌可危。
就在这危急关头,徐干率领的一千援军终于抵达疏勒。班超见援军至,心中大喜,当即与徐干合兵一处,整饬军马,决意平定叛乱。两军对垒,班超身先士卒,徐干奋勇冲杀,汉军将士与疏勒忠勇之士并肩作战,所向披靡。一场激战下来,叛军溃不成军,番辰被当场斩杀,麾下一千余叛兵亦尽数被歼,疏勒的叛乱就此被彻底平息。
荡平番辰之乱后,班超并未停歇,目光再度投向了西域的心头大患——龟兹国。他深知龟兹国势强盛,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攻克,必须寻找强援,合纵连横。彼时西域诸国之中,乌孙国兵力最为雄厚,麾下有十万弓兵,兵强马壮,实力不容小觑。班超忆起西汉往事,汉武帝刘彻曾远嫁细君公主与乌孙王,缔结姻亲之盟;到汉宣帝之时,乌孙国果然感念大汉恩德,出兵助汉击破匈奴,立下赫赫功勋。念及此,班超心中已有定计,当即提笔上书汉章帝,奏请道:“乌孙乃是西域大国,拥兵十万,实力强劲。昔日武帝以公主和亲,宣帝时得其助力,大破匈奴。如今若能遣使前往招抚,与乌孙缔结盟约,使其与我大汉并力合作,定能一举攻破龟兹,安定西域。”汉章帝览奏之后,深以为然,当即采纳了班超的计策。
建初八年(83年),朝廷颁下旨意,册封班超为将兵长史,特许他使用鼓吹、幢麾等象征军威的旌旗乐器,以示荣宠。同时,升任徐干为军司马,辅佐班超处理军务。为了促成与乌孙的联盟,朝廷另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归国,还携带了大量锦帛,赏赐给乌孙大小昆弥及国中臣僚,以彰显大汉的诚意与天威。
谁知这李邑却是个怯懦贪生之辈。他带着赏赐与使者一路西行,行至于阗国时,恰逢龟兹国再度兴兵攻打疏勒,前线战报传来,杀声仿佛就在耳畔。李邑听闻之后,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前行,当即滞留在于阗,半步也不敢挪动。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无能,李邑竟心生歹念,暗中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奏疏之中,他不仅极力诋毁平定西域之事,称此举劳民伤财,终究徒劳无功,还恶意中伤班超,污蔑他在西域拥妻抱子,沉溺于安乐享受,早已忘却了朝廷的重托与家国大义,全然没有心思再为大汉效命。
远在疏勒的班超得知李邑的谗言之后,不由得仰天长叹,满心悲愤地说道:“我虽比不上曾参那般贤德,却也遭遇了类似‘三至之谗’的诬陷,恐怕如今朝廷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的忠心了。”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不辜负朝廷的信任,班超强忍心中不舍,毅然决然地让妻子离开了自己,以此表明自己一心为国、不恋私情的决心。
汉章帝素来明察秋毫,对班超的耿耿忠心与公忠体国之心知之甚深。他看完李邑的奏疏后,当即识破了其中的虚妄与谗佞,龙颜大怒,即刻下诏严厉斥责李邑:“即便班超真的拥妻抱子,眷恋小家,那麾下一千多名思念故土的士卒,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出生入死,与他同心同德?”诏书之中,章帝还下令,命李邑即刻赶赴疏勒,听从班超的调度指挥,至于是否将他留在西域效力,全凭班超根据实情定夺。
诏书传至疏勒,班超看完之后,却并未借机报复李邑。他当即下令,命李邑带着乌孙派往汉朝的侍子,即刻返回京城复命。徐干见此情形,颇为不解,连忙劝谏班超:“李邑此前恶意毁谤你,企图败坏你平定西域的千秋功业,用心何其歹毒!如今陛下将他的生杀大权交到你手中,你为何不遵循陛下的旨意,将他留在西域,好好惩戒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班超闻言,淡然一笑,目光坦荡地说道:“你这话就有些见识短浅了。正因为李邑曾在皇上面前诋毁我,我才更要派他回京复命。我自问平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又何惧他人的流言蜚语?若是为了泄一己私愤,便将他强留在西域,那我与他这般小人又有何异?此举绝非忠臣所为啊!”徐干听罢,不由得对班超的胸襟与气度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