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宗,灵泉峰,
一处甲级洞府内,灵雾缭绕,幽香袅袅。
杨玉娴守在榻边,望着昏迷不醒的苏灵儿,眼眶泛红。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合眼,生怕一闭眼女儿就再也醒不过来。
萧韵儿守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疗伤丹药,轻声安慰道:
“杨姨,公子说灵儿妹妹无恙,只是体内灵力紊乱,需要静养几日。
你别太担心了,先喝口灵茶吧。”
她语气温柔,眼中满是怜惜。
这对母女,一路颠沛流离,吃了太多苦。
杨玉娴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女儿那张苍白的脸上,声音沙哑:
“韵儿仙子,我没事。只是……灵儿她何时能醒?”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强撑着没有哭出来。
萧韵儿放下瓷瓶,握住杨玉娴冰凉的手,柔声劝道:
“杨姨,公子说了,最迟明早灵儿妹妹便能醒。你先歇歇,等灵儿妹妹醒了,我再叫你。”
杨玉娴怔了怔,眼眶微红,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起身,脚步虚浮,在萧韵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隔壁的洞府。
临进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女儿。
萧韵儿轻轻叹了口气,
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灵气盈盈的灵果,放在杨玉娴洞府的石桌上,又去添了一炉安神香。
淡雅的香气袅袅散开,在洞府中弥漫。
……
远处,
陆尘站在云栖峰峰顶,目光幽深。
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负手望着夜凌霜那处洞府。
沉默了许久。
“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低声自语,
“凌霜才刚刚闭关,结婴非一日之功,急也急不来。还是先去看看苏灵儿吧。
那丫头昏迷不醒,到底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陆尘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结婴之路,有人只需数年便能水到渠成,有人却困在瓶颈十年百年,全看机缘天赋。
凌霜资质不凡,又有灵物相助,想必不会让他等太久。
想到这里,
陆尘踏风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灵泉峰而去。
月色如水,洒落在他身上,
将那道修长的背影拉得很长,如同夜色中一道孤独而坚定的剪影。
寒风拂面,他心中却愈发清明。
有些人,有些事,急不得。
有些人,有些事,却又刻不容缓。
片刻后,
陆尘便落在了灵泉峰那间甲级洞府门前。
他正要抬手叩门,
却听见洞府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清脆、俏皮,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娇嗔,正是苏灵儿。
“韵儿仙子,你快些跟我讲讲,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这些年到底祸害了多少仙子?”
苏灵儿的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可恶!这家伙现在竟然连孩子都有了!还、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
哼,按照先来后到,本仙子……至少也是姐姐辈啊!”
她越说越气,
像是在跟萧韵儿控诉,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萧韵儿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灵儿妹妹,你这话可别让公子听见了。他那人,可记仇了。
至于那些狂蜂浪蝶……公子天生就招女人喜欢,你也是知道的。
他呀,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惦记的主儿,桃花运拦都拦不住。”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公子心里还是有你的。否则,也不会一回来就急急忙忙来看你呀。”
“哼!谁稀罕他来看!”
苏灵儿嘴上不饶人,声音却软了几分,
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被顺了毛,嘴上还在逞强,身体却很诚实地没了动静。
陆尘站在洞府外,
听着这番对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丫头,还是这副性子。
古灵精怪,脾气大,嘴上从不饶人,可心里比谁都软。
洁身自好得像个假小子,碰都不让人碰,却又天真烂漫得让人心疼。
这么多年过去,她倒是没变,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苏灵儿。
陆尘摇了摇头,不再犹豫,抬手轻轻打开了禁制。
“嗡!”
禁制消散,洞府门缓缓洞开。
洞府内烛火摇曳,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
萧韵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说公子,公子便到。灵儿妹妹,你可别乱说话哦。”
脚步声渐近,门被彻底推开。
陆尘站在洞府门口,目光越过萧韵儿,落在榻上那个正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的娇美女子身上。
数年不见,醒来的苏灵儿出落得越发动人。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顾盼生辉,身段玲珑有致,丰腴饱满,比以前的少女青涩多出了几分成熟交织的妩媚。
与她母亲杨玉娴越发相像。
苏灵儿怔怔地看着陆尘,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惊喜,有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她咬着唇,
有些说不出话来,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陆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轻声道:“好久不见。”
苏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猛地别过脸,将脸埋进锦被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
“哼!谁要你好久不见!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陆尘忍不住笑了,走上前,
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脑袋:
“好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
“你才小孩子气!你全家都小孩子气!”
苏灵儿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瞪着他,
“本小姐好着呢!”
她嘴上不饶人,声音却在发颤,
那双大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水雾,像是随时都会决堤。
陆尘看着她的眼睛,
心中忽然一软,收回了手,轻声问道:“灵儿,你怎么了?”
苏灵儿咬着唇,拼命忍着,
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滑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淌落。
她猛地攥住陆尘的衣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哭得无声无息,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陆尘浑身一震,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想起了杨玉娴曾经的话,想起了苏家覆灭的消息,
又想起了神元盟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一切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难道是因为自己?
苏家遭难,都是因为他。
“灵儿……都怪我……”陆尘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灵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打断了他:
“陆尘,我找了你很久……青州、中州……到处找你……”
她顿了顿,
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娘说,既然心里认定了那个人,就该大胆去追,去守,别让自己后悔终身……可是就我找不到你……”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锦被。
她没有说“都是因为你”,没有说“苏家被你连累”,甚至连一句埋怨都不肯多讲。
她只是哭,
哭自己这些年的奔波,哭自己见到他时那又喜又酸的复杂,哭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从小就娇生惯养,虽然嘴毒,却从不肯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说半句狠话。
陆尘沉默了很久,
那只被她不自觉攥着的手,缓缓翻转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陆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没有过的认真,
“是我回来晚了。从今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和你娘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神元盟的账,我迟早会跟他们清算。”
苏灵儿抽噎着,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双向来古灵精怪的大眼里,此刻只有泪水和信赖,没有半分怨怼。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不然……不然我就告诉你儿子,说他爹爹是个大骗子。”
陆尘看着她那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好,一言为定。”
不知何时,
萧韵儿早已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封闭了洞府的禁制。
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欢喜冤家。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
苏灵儿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此刻情绪平复下来,反倒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气氛,忽然就有些微妙起来。
苏灵儿垂下眼帘,俏脸绯红。
她咬了咬唇,想把手抽回去,却又舍不得,手指只是轻轻在陆尘手心抠了抠,便再没了动静。
陆尘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却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苏灵儿脸上,此女变了,又好像没变,
只是少了几分昔日的无理刁蛮和伶牙俐齿,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和无措。
“那个……”苏灵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你……你还不松手?”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翘,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轻轻握紧了几分:
“怎么?我们都是道侣了,还不能牵个手啊?”
闻言,
苏灵儿脸更红了,嘴皮子却依旧不饶人:
“呸!谁是你道侣了!登徒子!”
可那只手,却怎么也挣不脱。
不是挣不脱,而是不想挣脱。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窗外,夜风轻拂,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