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危局

大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整个人还在发抖。

姬流萤没有立刻开口。

她转过身,白发拂过肩头,猩红竖瞳扫过在场所有人。

蛇母的手指攥紧骨杖,关节咯吱作响。

温莎率先出声。

“消息是从什么渠道走的?”

斥候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回答:“帝都暗线传回来的,是皇宫密线,传信方式用的是帝国一级驿马。”

“一级驿马从尖塔城到帝都,最快几天?”温莎追问。

“六天。”卡特琳娜接过话,声音很低,“但如果用的是皇宫内部的魔力信鸽,三天就够了。”

温莎脸色变了。

“三天。”

“也就是说,最迟三天后,帝都就会做出反应。”

蛇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反应?不,孩子,帝都不会只是反应。”

她拄着骨杖站起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毒蝎长老和其他人。

“银棘的叛乱让西境损失了近万兵力,三座主城的防御都被抽调,裂隙之门的驻军还不到平时的三成。”

“如果帝国以六皇子殒命为由出兵,我们现在能挡住多少?”

没有人回答。

姬流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奶奶,帝国会出兵吗?”

蛇母看着她,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犹豫。

“一定会。”

“六皇子是帝国和平特使,死在西境,无论真相如何,帝国都有了开战的理由。”

“而且。”

蛇母停了一下。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本来就巴不得他死。”

温莎咬了咬牙。

“皇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借着替皇子报仇的名义,把西境彻底碾平。”

“甚至不需要三十万铁骑,只要大皇子的铁壁要塞守军南下,加上帝都中央军团的先锋骑兵,凑出五万人就够了。”

卡特琳娜补充道:“温莎说得对,帝国不需要灭掉整个西境,只需要一次快速突袭打到裂隙之门,把我们锁在荒原上,后续的大军慢慢碾过来就行。”

毒蝎长老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首席!必须立刻加固裂隙之门的防御!”

“把银棘残部中能收编的全部收编,死守边境!”

蛇母没有理他,目光只看着姬流萤。

“圣女殿下的意思呢?”

这个称呼让毒蝎长老浑身一僵。

姬流萤站在大殿中央,衣袍上还沾着昨夜深坑边的灰尘,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没有看任何长老。

“帝国出兵需要时间。”

“三天是消息到达帝都的时间,但从决策到调兵到开拔,最少还要七到十天。”

温莎微微一愣。

她看着姬流萤,忽然意识到这个判断精准得不像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军务的少女能说出的话。

姬流萤继续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七天之内,做三件事。”

“第一,收编银棘残部。”

“能用的收,不能用的缴械关押,谁敢趁乱生事,按叛族罪就地处决。”

毒蝎长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裂隙之门加固防线,调三座主城的预备兵力填补缺口,把银棘抽走的驻军补回来。”

“第三。”

姬流萤转过身,看向温莎。

“以西境议会的名义,向帝国递交国书。”

温莎皱眉。

“国书?”

“内容是什么?”

姬流萤的声音平得像一池死水。

“六皇子殿下在协助西境平叛时重伤昏迷,西境议会感念其义举,正全力救治。”

“西境愿与帝国重申和平意向,邀帝国派遣医师团入西境探视皇子伤情。”

温莎呼吸一滞。

卡特琳娜也抬起了头。

“你这是在给帝国递台阶。”温莎低声说。

“不是台阶。”姬流萤回答,“是缰绳。”

“国书一到帝都,皇帝若出兵,就是帝国主动撕毁和平协议,天下人会看见是帝国不要脸。”

“他若不出兵,就必须派人来谈,而谈判桌上,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因为人在我们这边。”

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蛇母靠回椅背,苍老的手指松开了骨杖。

她嘴角浮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谁来写这封国书?”

“我来拟草稿。”温莎站了出来,声音恢复了公爵之女该有的沉稳,“帝国外交公文的格式、用词、措辞分寸,我比在场所有人都熟。”

“措辞要恭敬但不卑微。”姬流萤补了一句。

“我知道。”温莎看了她一眼。

卡特琳娜也开口了。

“银棘残部的收编,我来协调。”

“苗圃出来的人,对魔裔各部族的脉络关系最清楚,谁是银棘死忠,谁是被裹挟的,我能分得出来。”

姬流萤点了点头。

“夜莺。”

夜莺从阴影中上前一步。

“属下在。”

“寸影带暗部盯住裂隙之门外围五十里,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禁语截听帝国方向所有密信。”

“霜棺留在我身边。”

夜莺领命,无声退回。

姬流萤扫视整个大殿,最后的目光落在蛇母身上。

“奶奶,还有一件事。”

蛇母看着她。

“你说过,母亲的遗物在圣殿深处。”

“我想去看看。”

蛇母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

“等你安排完所有人,我带你去。”

姬流萤没有再说话,转身向殿外走去。

白发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温莎望着那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卡特琳娜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变了。”

温莎没有回答。

她当然觉得了。

在那种疯狂暴君的表象之下,同时又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控局节奏,那种把所有人当棋子,却又恰好让每颗棋子都待在最合适位置的本能。

不是姬流萤的。

是林渊的。

透明的林渊站在大殿角落,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姬流萤离开的方向。

他也听见了卡特琳娜那句话。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

这丫头学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