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玖默然伫立良久,待城下喧嚣渐息、万众屏息,才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高,借着夜风传遍整座军阵,清晰落进每一名士卒耳中,沉稳、坚定、厚重,带着历经百战的笃定:
“诸位将士。”
“尔等皆是大宋子弟,家中有父老、有妻儿、有故土。”
“金人南下,不为互市,不为通商,只为屠我百姓、掠我河山、亡我社稷!”
“往日朝堂昏聩、君王懦弱,让尔等浴血奋战却无功,让中原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欺凌。”
“但今日之后,不会再有。”
他抬手指向南方黑暗深处,那是岌岌可危的汴梁皇城,是即将破碎的中原大地。
“孤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大宋无南渡,中原不沦陷!”
“我等将士,死守国门,血战胡虏!”
“必护万家灯火,必复万里河山,必洗靖康奇耻,必振华夏天威!”
话音落处,整座军阵死寂一瞬。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轰然炸开,冲破风雪、震彻长夜!
“死守中原!血战胡虏!”
“追随官家!再造大宋!”
声浪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盖过北风,压过夜色,激荡在整片相州上空。
城楼之上,汪伯彦望着下方狂热赤诚的三军将士,望着身前身姿挺拔、气度无双的官家,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旧念。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何其有幸,能于乱世开局之时,追随这样一位千古明君,弥补半生过错,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宗泽双手紧握,须发微颤,老目含光。
他盼了一辈子的雄主,盼了一辈子的北伐,盼了一辈子的山河一统,终于在靖康将至的至暗前夜,如期而至。
赵玖静静俯瞰着沸腾的军阵,眼底无半分骄矜,只剩沉甸甸的责任与笃定。
兵马已足,群臣已归,民心已定。
靖康之祸,可止。
大宋国运,可续。
他缓缓转身,对着身后文武群臣,沉声下令:
“传令三军,整甲秣马。”
“明日清晨,兵发汴梁。”
“清奸佞、定朝纲、安社稷!”
……
相州城楼之下,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久久不散。
两万多将士的狂热拥戴,震天动地的效忠嘶吼,天幕余晖映照下的少年帝王,定格成了所有近处文武此生最荣耀的从龙开篇。
宗泽稳坐首功,张俊、杨沂中一众小将抢先占位,汪伯彦更是唯一潜邸旧臣、元僚之首,这一波开局红利,被先来的人吃的干干净净。
而百里之外,通往相州、汴梁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踏碎冻土。
吕颐浩、朱胜非、范宗尹一众剩余建炎臣僚,带着部曲星夜狂奔,人人连日不眠,马不停蹄,拼了命往北赶。
可当众人远远望见相州方向漫天灯火、听见那贯穿天地的三军呐喊,所有人心里瞬间酸溜溜的,一股子压不住的嫉妒直冲脑门。
“娘的!这帮家伙手脚也太快了!”
“合着好处全让就近的捡了!我们拼死拼活赶路,结果连官家第一次登楼誓师都错过了!”
“天大功劳,全被宗泽、张俊那伙人抢光了!真是便宜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