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目标,要的是准,不是齐。”
“那你怎么练准?”
“练瞄准。每天瞄一百次。”
莱奥让士兵们对着海面上的礁石瞄准,不装弹,只练瞄准线。每人每天瞄一百次,瞄到眼睛发酸,瞄到手臂发抖。施密特说,你这是练狙击手,不是练炮兵。莱奥说,炮兵也要准。打不准,炮弹再多也没用。
保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瞄准。他手里拿着一个螺旋桨,正在打磨。砂纸在木头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莱奥叔叔,您说,瞄准难吗?”
“难。要算距离、风向、湿度、温度。”
“飞机也要算。算风,算速度,算重量。”
“那你算得准吗?”
“算不准。但飞多了,就不算了。凭感觉。”
莱奥看着他。“凭感觉?感觉会骗人。”
“感觉不会骗人。感觉是练出来的。练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拉,什么时候该放。”
莱奥沉默了。他知道保罗说得对。感觉是练出来的。练多了,手就知道。手知道了,心就知道。
“保罗,”他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好飞行员。”
“您也是。您会成为一个好炮手。”
莱奥笑了。“我是。我已经是了。”
五月十日,演习前五天,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来信了。信很短,字迹比上次更抖了:
“莱奥:
新炮的事,上面又批了两门。从波拉调,跟上次一样。演习后运到。好好打。打好了,以后还有。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又批了两门。演习后运到。”
“演习后。不是演习前。”
“演习前有屁用?演习要用新炮,演习后才到。”
“那就用旧炮打。旧炮也能响。”
施密特叹了口气。“好吧。用旧炮打。打好了,新炮来。打不好,新炮也来。但来的是不是我们的,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打不好,炮台可能被撤销。撤销了,新炮就给别的部队了。”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那我们就打好。不能撤销。”
“怎么打?”
“打准。一发命中。”
施密特看着他。“你疯了?一发命中?一千米的距离,旧炮的误差是五十米。一发命中,靠运气。”
“不靠运气。靠练。再练五天。”
莱奥带着士兵们练了五天。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瞄准,瞄准,再瞄准。施密特说,士兵们的眼睛都快瞎了。莱奥说,瞎了也要瞄。瞄不准,炮台就没了。
演习前一天晚上,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伊洛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莱奥,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在撒谎。你的手在抖。”
莱奥把手插进口袋里。“好了,不抖了。”
“你明天能打中吗?”
“能。打不中也要打。打了,才知道能不能中。”
伊洛娜看着他,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你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莱奥。你不会放弃。”
莱奥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伊洛娜,”他说,“明天打完演习,我请你喝咖啡。”
“雅各布煮的?”
“我煮的。雅各布教我。他说,我学会了,以后可以帮他。”
“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但煮得没他好。”
“没关系。你煮的,我就喝。”
莱奥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海面。
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明天,他会打出一发炮弹。
不是为帝国,是为炮台。
不是为将军,是为士兵。
不是为胜利,是为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