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海风与税单

“打中目标,要的是准,不是齐。”

“那你怎么练准?”

“练瞄准。每天瞄一百次。”

莱奥让士兵们对着海面上的礁石瞄准,不装弹,只练瞄准线。每人每天瞄一百次,瞄到眼睛发酸,瞄到手臂发抖。施密特说,你这是练狙击手,不是练炮兵。莱奥说,炮兵也要准。打不准,炮弹再多也没用。

保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瞄准。他手里拿着一个螺旋桨,正在打磨。砂纸在木头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莱奥叔叔,您说,瞄准难吗?”

“难。要算距离、风向、湿度、温度。”

“飞机也要算。算风,算速度,算重量。”

“那你算得准吗?”

“算不准。但飞多了,就不算了。凭感觉。”

莱奥看着他。“凭感觉?感觉会骗人。”

“感觉不会骗人。感觉是练出来的。练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拉,什么时候该放。”

莱奥沉默了。他知道保罗说得对。感觉是练出来的。练多了,手就知道。手知道了,心就知道。

“保罗,”他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好飞行员。”

“您也是。您会成为一个好炮手。”

莱奥笑了。“我是。我已经是了。”

五月十日,演习前五天,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来信了。信很短,字迹比上次更抖了:

“莱奥:

新炮的事,上面又批了两门。从波拉调,跟上次一样。演习后运到。好好打。打好了,以后还有。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又批了两门。演习后运到。”

“演习后。不是演习前。”

“演习前有屁用?演习要用新炮,演习后才到。”

“那就用旧炮打。旧炮也能响。”

施密特叹了口气。“好吧。用旧炮打。打好了,新炮来。打不好,新炮也来。但来的是不是我们的,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打不好,炮台可能被撤销。撤销了,新炮就给别的部队了。”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那我们就打好。不能撤销。”

“怎么打?”

“打准。一发命中。”

施密特看着他。“你疯了?一发命中?一千米的距离,旧炮的误差是五十米。一发命中,靠运气。”

“不靠运气。靠练。再练五天。”

莱奥带着士兵们练了五天。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瞄准,瞄准,再瞄准。施密特说,士兵们的眼睛都快瞎了。莱奥说,瞎了也要瞄。瞄不准,炮台就没了。

演习前一天晚上,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伊洛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莱奥,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在撒谎。你的手在抖。”

莱奥把手插进口袋里。“好了,不抖了。”

“你明天能打中吗?”

“能。打不中也要打。打了,才知道能不能中。”

伊洛娜看着他,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你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莱奥。你不会放弃。”

莱奥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伊洛娜,”他说,“明天打完演习,我请你喝咖啡。”

“雅各布煮的?”

“我煮的。雅各布教我。他说,我学会了,以后可以帮他。”

“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但煮得没他好。”

“没关系。你煮的,我就喝。”

莱奥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海面。

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明天,他会打出一发炮弹。

不是为帝国,是为炮台。

不是为将军,是为士兵。

不是为胜利,是为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