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明非,你到底想找什么?

幽暗的检修通道深处,只剩下单调的脚步声。

“嗒,嗒,嗒。”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

四人在宛如迷宫般的夹层与电梯井中七拐八拐,一路向下。

这里的空间结构错综复杂到了极点,显然是被辉夜姬刻意从大厦的建筑图纸上抹去的存在。

走着走着。

周围的钢铁墙壁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锈迹斑斑的管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冷硬的合金墙板。

前方,出现了一座全封闭的独立隔离层。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入口上方那块亮着幽蓝冷光的电子指示牌。

那上面没有写着诸如“B3”或者“22F”之类的常规楼层数字。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透着几分诡异的希腊字母。

“ξ”。

“克西……”

路明非单手插兜,微微眯起眼眸,轻声念出了这个字母的读音。

在数学里,这玩意儿通常代表随机数。

或者说,某种极不确定、随时可能失控的未知变量?

把一个楼层用“未知变量”来命名。

这地方藏着的东西,显然不怎么安分。

前方,是一扇厚重无缝的白色合金大门。

没有门把手,只有最先进的视网膜与静脉掌纹双重扫描锁,旁边还闪烁着猩红的警戒指示灯。

路明非提着墨剑,走上前。

他刚想抬起手,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方式跟这扇门打个招呼。

然而,还未曾有动作。

“滴——”

扫描锁上的猩红指示灯毫无征兆地跳转成了悦目的荧绿色。

紧接着。

【验证通过,允许进入ξ层。】

冰冷柔和的电子合成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嗤——”

伴随着泄压的沉闷声响,厚重的白色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挑了挑眉。

他在心底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佞臣,平时干活有这么积极吗?”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不争或者路鸣泽暗中黑掉了辉夜姬的防火墙,给他开了绿灯。

然而。

【微臣并未越俎代庖。】

【此地的防御矩阵与电子阀门,方才并未受到任何外力骇入。】

“……”

路明非眼眸微动。

自己开的?

他没再多想,迈步跨入了大门。

刚一踏入这所谓的“ξ层”。

一股刺鼻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那不是源氏重工上面那些楼层里高档的檀香,也不是咖啡与纸张的味道。

而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与医用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眼前的走廊空无一人。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没有窗户,没有一丝自然光。

四壁全是那种吸收光线的黑色哑光金属,冰冷,压抑。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印着硕大的、黄黑相间的“高危生化隔离”与“极度危险”的刺目标识。

如果说上面是极道头目们喝茶的权力中枢,

那这里,就像是一座被深埋在地底的医院。

或者说,更像是一座被彻底封死、用来囚禁某种怪物的睡美人城堡。

“见鬼……”

芬格尔走在最后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废柴学长看着两边那些冰冷的黑色金属墙壁,压低了声音吐槽: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去拍《生化危机》连布景费都省了。我总觉得下一个拐角就会窜出一群舔食者来。”

恺撒单手把玩着狄克推多,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

“加图索家废弃百年的地下酒窖,都比这里有生气。”

金发青年走上前,与路明非并肩。

“所以,路明非。”

恺撒看着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你到底想找什么?”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没什么。”

“就是直觉。”

“直觉?”恺撒嘴角微抽。

楚子航走在另一侧。

黑衣青年抱着雪白唐刀,淡金色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危险的标识。

他那张冷峻的面瘫脸上,同样有着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开口追问,更没有在意。

对于楚子航来说,师弟去哪,他拔刀跟上便是。

至于直觉还是情报,都不重要。

走廊很长。

但终有尽头。

在长廊的最深处,出现了一扇白色的圆角气密门。

这扇门和走廊那压抑的纯黑格格不入。

门上,嵌着一块厚实的防爆玻璃窗。

有宛如天光般明媚的、纯白色的光芒,正从那玻璃窗里透出来,洒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

路明非走到门前。

那扇窗户的位置开得有些高,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轻易窥视外面。

少年单手提着剑,微微踮起脚尖,透过那块防爆玻璃向内看去。

只一眼。

路明非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只能看见那间屋子的上半截。

四壁都是纯白的墙面,干净得有些刺眼。

但墙上,却密密麻麻地走着无数复杂的管线,连接着各种冰冷的大型生命维持器械。

仪器上闪烁着绿色的心跳波段。

再往前看。

在那间白色的病房尽头,还有一扇巨大而厚重的气阀安全门。

那门上锁着沉重的齿轮与液压杆,显然是为了锁住更深处、更危险的某个存在。

路明非站平脚跟,退后了半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圆角气密门,握着墨剑的右手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的长廊深处猛地传来。

伴随而至的,是森寒到极致的刀气。

“路明非!!!”

源稚生的怒吼声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黑衣青年如狂风般席卷而至,眼底的黄金瞳燃烧到了极点,那张冷峻的脸上出现了近乎失控的焦急与暴怒。

“别进去!!!”

然而。

路明非连头都没回。

“铮——!”

清越的剑吟在金属走廊内炸响。

墨剑出鞘。

少年单手提剑,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

反手一记平斩。

“轰——!!!”

足以抵御炸药爆破的厚重气密门与那道巨大的气阀安全门,在这一剑的极致锋芒下,犹如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切开!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沉重的大门轰然向内倒塌。

尘埃落定。

路明非提着剑,跨过满地的金属残骸,走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类似古老鸟居与神社结合的内景庭院。

红漆的木柱,铺着柔软整洁的榻榻米。

这是一座建在大厦内部的神社?

有朱红色的鸟居,有清幽的木质回廊,甚至还有流水惊鹿的布景。

摆设一应俱全,透着一股古雅的神道教气息。

但这里没有外部一说。

没有真正的天空,也没有窗户。

那些令人感到明媚的“天光”,不过是穹顶上模拟自然日照的巨大内循环冷色光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封死在钢铁要塞里的室中盆景。

好似一个被深埋在地底、伪装着虚无的笼子。

..

楚子航抱着雪白唐刀,静静地站在被切开的金属残骸旁。

恺撒和芬格尔分立两侧。

三人犹如三尊门神,死死挡住了后方追来的蛇岐八家众人。没有拔刀,但那种不可逾越的界限已经划下。

路明非提着墨剑,跨过红漆鸟居。

榻榻米很干净,游戏机的手柄随意地搁在地板上。巨大的屏幕还停留在待机画面。

几本翻开的漫画书散落在一旁。

没有怪兽,没有发狂的龙王。

当然,也没有人。

路明非站在那间虚假的“神社”中央。黑袍微垂。

他怔了怔。

空无一人。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源稚生越过残骸冲进门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握着蜘蛛切的手猛地一松。

他没有去看路明非。

黑衣青年从怀里掏出手机,接通。

“是。我看到了。”

源稚生看着那只丢在地上的手柄,声色透着几分无奈与长久以来的疲惫。

“嗯,她大概是又离家出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复了执行局局长的冷硬。

“通知辉夜姬,调取附近街区的所有监控。让乌鸦和夜叉带人去街上找,重点排查电玩城和秋叶原附近。”

“不要惊动其他人,悄悄地找。”

源稚生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漫画书,看着那扇被冷色射灯虚拟出的蓝天白云。

“不在吗……”

少年轻声喃喃。

不知为何。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他心底忽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失落。

就像是某种本该握住的东西,在指尖悄然溜走。

对他而言……竟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惩罚。

惩罚他的自以为是...

还是...惩罚他的来迟?

路明非微微皱眉。

“喂,不争。”他在心底喊了一声。

往日里,这种时候那刻板的佞臣早该跳出来,

毕竟此番他的行动就是没有什么章法,

看似好像是为了给樱国蛇歧八家下马威,顺便查探些什么,

可那些并不是最核心的理由,他今遭的行为确实都是无意识而为之。

所以往日的不争,早该长篇大论地教导他君王不该为凡俗事物牵绊了。

而今天。

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争没有声音。

罕见地,彻底装死了。

“这般就满意了?”

源稚生转过头,死死盯着路明非。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隐忍的怒火终于无法克制地翻滚起来。

“路首席,你这般大动干戈,劈开我蛇岐八家最机密的大门,甚至不惜挑起战争。结果呢?”

源稚生强压着拔刀的冲动,声音犹如从牙缝里挤出。

“素昧平生!你甚至连这里面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你为何一定要来这里?!”

“为何吗...”

路明非喃喃道,

却没有给出答案。

他提着墨剑,越过榻榻米,径直走到了那面投射着虚假蓝天白云的巨大屏幕墙壁前。

“你打算做什么?”源稚生厉声质问,手再次按上了刀柄。

路明非没有回答。

少年缓缓抬起右手。

“铮——”

墨剑出鞘。

一道极简、极纯粹的灿金剑光,犹如倒悬的匹练,自下而上悍然挥出!

“轰——!!!”

整座大厦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巨大的电子屏幕,连同后方那那面号称连导弹都无法轻易击穿的防爆外墙,在这蛮不讲理的剑光下,犹如一块豆腐般被生生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豁口!

厚重的合金轰然向外倒塌,坠入万丈深渊。

下一瞬,

“哗——”

一阵夹杂着潮湿水汽与城市喧嚣的秋风,毫无阻碍地灌入了这间幽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铁笼。

清风吹拂而过。

掀起了榻榻米上的几页漫画书,拂乱了那些冰冷的维生管线。

那面冰冷的墙壁上,多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像是一扇新开的门,又像是一扇窗。

外面,是东京市真实的、被雨水洗刷过的天光。

以及高楼之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源稚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那猛然灌进来的强风。

待他放下手臂,再定睛看去时。

那缺口处,空空荡荡。

那肆无忌惮的少年,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