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能委屈诸位,来迁就我了。”

“……”

秋雨声,在这一刻好似被生生切断了。

醒神寺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接话。

路明非也没指望他们接话。

少年随手抄起靠在柱子上的墨剑,单手提着,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醒神寺的木门。

黑袍在阴沉的天光下翻卷。

楚子航、恺撒与芬格尔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家师弟、首席忽然发的什么疯,

但他向来都有理由,且从没有错过,

何况还有楚子航这样的,即便路明非错了,他大抵也会陪着一起错的杀胚,

所以眼前的行动,母庸质疑。

橘政宗看着那四个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走吧。”

源稚生一言不发,按着腰间的蜘蛛切,大步跟了上去。

几位家主也纷纷起身,一大群平日里在东京呼风唤雨的极道头目,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这四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屁股后面。

起初,路明非的路线确实像个无头苍蝇。

他提着剑,在源氏重工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里闲逛。

走走停停。

推开一扇门,看看里面空荡荡的会议室;

用剑鞘敲敲合金墙壁,或者低头看看通风管道的走向,

甚至走到保洁室的门口,盯着里面的拖把和水桶端详了半天。

路线走得无比刁钻、毫无章法,

跟在后面的源稚生和家主们眉头越皱越紧。

哪有客人在别人家的核心大本营是这么逛的?

这做派,简直就像是个来踩点准备爆破的恐怖分子,或者像个正在验收豆腐渣工程的包工头?

四处敲敲打打,恨不得把每一块承重墙的厚度都挖出来。

“大家长,这小子到底在找什么?”

风魔小太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意,

“再这么由着他逛下去,大厦的安保结构就要被他摸透了!”

橘政宗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黑袍少年。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只要他不强闯机密要地,由他去吧。”

然而。

就在橘政宗这句话说完没多久。

路明非的脚步,忽然停在了一处全景落地窗前。

少年单手提着墨剑,望着窗外阴沉的东京市。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座之思流转】

【界视洞开】

脑海中的记忆藏书馆,轰然打开。

那些被不争逼着死记硬背的风水堪舆之术、炼金矩阵学,在这一刻被他随之取用。

阴阳,五行,气口的流转,龙脉的走向。

整座源氏重工的承重、通风、能源供给,甚至隐秘夹层的空间折叠,都在他那双金瞳下无所遁形。

这栋源氏重工,从外观看是一座现代化的摩天大楼。

但在路明非那双逐渐点燃的赤金瞳孔中,

它就是一座由无数气流、风水脉络与炼金矩阵堆砌而成的巨型八卦阵。

哪里是死门,哪里是生门,哪里藏着见不得光的夹层,哪里是气机汇聚的阵眼。

在太古龙皇的权柄与极致的堪舆学识面前,一切伪装都犹如透明。

路明非重新睁开眼。

赤金色的流光在眼底犹如恒星般稳定而炽烈。

“原来,在这里啊...”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下一瞬。

路明非的路线,开始变得诡异且极具目的性。

他不再推那些无关紧要的房门,也不再敲打柱子。

少年带着身后的三人,直接折返回电梯间。

按下了一楼,却在电梯下行到一半时,强行扒开了电梯门,从十三层的应急通道走了出去。

紧接着,上楼,绕道,穿过错综复杂的消防步梯,拐进平时只有维修工人偶尔经过的狭窄小巷与通风管道检修区。

步伐精准,行云流水。

简直比设计这栋大厦的总工程师还要轻车熟路。

后方。

源稚生和橘政宗等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源氏重工的结构有着严格的划分。

20层以上,是家族高层的办公区。

这里隶属于关东、关西两大支部、执行局、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

这里全都是配枪的亡命之徒,哪怕大厦拉响最高警报,他们也根本不着急撤离。

22层,更是超级人工智能“辉夜姬”的核心控制室,无死角的机密重地。

20层以下,才是普通员工的办公区。

而路明非现在的路线,既不是去22层的机房,也不是去高层的办公室。

他是在那张无比复杂的建筑图纸上,踩着那些“不存在”的盲区。

他在寻找那些夹在楼层之间、被辉夜姬刻意抹去的……隐藏电梯与秘道!

那是通往最深处的路。

“不能再让他往前走了。”

源稚生的淡金色的眸子里凛冽骤起,

黑色的和服下摆翻卷,他大步越过众人,直接拦在了那条狭窄的检修走廊中央。

“路首席。”

源稚生单手按在蜘蛛切的刀柄上,大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镡。

森寒的刀气在逼仄的走廊里瞬间弥漫。

“前方是岩流研究所的重型机械检修区,涉及家族机密,且极度危险。”

这位樱国分部的局长,声色冷然,

“还请首席止步。”

路明非停下脚步。

随意瞥了一眼源稚生那握刀的手,又看了看后方跟上来的橘政宗。

“路首席啊。”

橘政宗适时地站了出来,脸上挂着和蔼温和笑容。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

“稚生说得对。前方确实是些脏乱危险的机械重地。您是贵客,若是在这阴暗的检修通道里沾了油污、受了惊扰,老朽可担待不起。”

“不如老朽做东,咱们换个清净的地方,看看歌舞,如何?”

一个拔刀拦路,唱红脸。

一个温言相劝,唱白脸。

配合不错的把戏。

“……”

逼仄的走廊里,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发出的沉闷嗡鸣。

路明非站在原地。

少年看着眼前这副标准的主人家劝客的戏码。

他没有动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倒也是。”

路明非叹了口气,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客人登门,主人家好茶好水地招待着,客人却提着剑在人家里瞎逛,甚至还想往人家藏着秘密的后院里钻。”

少年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着几分自然的反思,

“这做派,确实理亏。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听到这话。

橘政宗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刚准备顺坡下驴把人请回去。

源稚生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微微松了半分。

然而。

“但是呢。”

“我这人吧。”

路明非的声音,慢悠悠地在这幽暗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最近一年多来,一直我行我素惯了。”

“脾气差,性子倔。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想去的地方,谁也挡不了。”

“而这毛病,大概是不太好改了。”

“所以……”

路明非看着这群蛇岐八家的最高掌权者,一字一顿,

“只能委屈诸位。”

“来迁就我了。”

他微微侧过身,墨袍在检修通道的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

少年提剑,微微偏过头回眸,眼底那抹一直收敛着的赤金熔岩,在这一瞬,轰然点燃!犹如白昼灿然流光,

“咔哒。”

轻推剑格,沉重无光的墨剑脱鞘半寸。

“铮——!”

一声清越至极、透着无尽尸山血海气息的剑吟,在这钢铁走廊内轰然炸响

“不会介意的吧?”

同一刹那。

“锵——!”

楚子航单手拔刀,雪白唐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绯红色的君焰在刀刃上隐而不发,淡金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源稚生。

“锵——!”

恺撒·加图索冷笑一声,狄克推多出鞘,金色的卷发在风中狂舞。

“轰!”

芬格尔抬手猛地拔出那柄厚重的暝杀炎魔刀,沉重的刀锋直接砸碎了脚下的地砖,黑炎在刀背上犹如恶兽般咆哮。

四把刀与剑,四股凛冽森寒的杀气,

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锁死了走廊里所有的蛇岐八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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