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静点头,手指微动,把草叶插进地上裂缝。草叶稳稳立住,不再摇晃。
林清轩拔起剑,剑尖轻点地面七处节点,每点一下,地上就浮起一道微光,勾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她一边点一边念:“步移随星轨,气走循脉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在给所有人划线。
孟瑶橙睁开眼,指尖虚引,空中星辉渐渐凝成细线,顺着她的手势流入阵中。她额头渗出细汗,咬着牙坚持。
吴守朴耳朵微微发烫。他听见的不再是单纯的脚步和呼吸,而是七个人体内气血流动的声音——孙孝义的像深潭流水,沉稳缓慢;林清轩的像溪涧击石,清脆有力;赵守一的像雷雨前的闷鼓,随时要炸;钱守静的像药炉文火,细而绵长;周守拙的像念咒时的舌颤,忽高忽低;孟瑶橙的像夜风拂竹,轻柔却不断。
他忽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他闭上眼,耳朵转向孙孝义的方向,把他的呼吸声放大,然后一点点传递给其他六人。这不是说话,也不是传音,是一种更微妙的引导——就像他小时候听隔壁炖菜,靠锅盖跳动次数判断火候那样,现在他靠呼吸的起伏,帮大家校准节奏。
一圈下来,七个人的气息终于合上了。
孙孝义察觉到了变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其余六人依势运转真元,自七方汇流,冲向阵心。
天上七星忽然一亮。
星光如丝如缕,缓缓垂落,搭在七人头顶,像挂了一串看不见的珠帘。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嗡鸣,像是古琴弦刚被拨动的那一瞬。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星力入体,七人同时感到经脉胀痛,像有无数银针在里面穿行。赵守一肌肉绷紧,牙关咬得死死的,额角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失控爆发。钱守静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差点一头栽倒。孟瑶橙扶着膝盖,冷汗直流,几乎站不住。吴守朴耳朵里虫鸣尽失,反而听见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像是有口巨钟正在苏醒。
“撑住!”孙孝义低喝,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人能应。痛感太强,连开口都难。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周守拙突然咧嘴一笑,大声道:“哎你们听说没?山下铁匠铺老李,昨儿打铁打出个乌龟来——还是活的!壳上还有八卦纹,老李吓得当场烧香磕头,说这是太上老君显灵!”
众人一愣。
这笑话太烂了。烂得离谱。
可偏偏就是这一愣,让紧绷的心神松了一下。痛感随之缓和,像是被人从脖子上松开了一只手。
“你这破梗讲八百遍了。”林清轩喘着气骂了一句,但嘴角抽了抽,明显没忍住笑。
“管用就行。”周守拙抹了把汗,自己也笑了,“我这叫以毒攻毒,专治各种走火入魔。”
孙孝义没笑,但他眼神变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气,在头顶化作一道符纹。符光一闪,随即低诵《茅山步罡诀》残篇。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其他六人的意识里。
其余六人感应其意,齐齐催动真元。
七股力量自不同方位涌出,沿着星轨汇流,冲向天心。
刹那间,北斗七星光芒大盛,仿佛被人擦亮的铜镜,骤然反光。一道银柱自九霄垂落,轰然贯入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