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季夏

辽河惊澜 我喜欢旅行

宴席很简单,只有几个人:皇帝、萧惊澜、张俭、萧忽古。没有歌舞,没有丝竹,只有一桌家常菜,一壶酒。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问:“澜儿,按出虎那小子怎么样?”

萧惊澜脸微微一红,道:“他很好。”

皇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很好是多好?”

萧惊澜瞪他一眼,不说话。

张俭在旁边打圆场:“陛下,您就别逗澜儿了。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萧忽古也道:“就是就是。那小子,我见过,是个实诚人。”

皇帝点点头,正色道:“澜儿,朕替你高兴。萧姑姑要是还在,一定也替你高兴。”

萧惊澜眼眶微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八月十五,中秋。

宫中照例赐宴,百官携眷出席。萧惊澜坐在皇帝身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当年她离开时,这些人还都是壮年。如今,张俭老了,萧忽古老了,那些曾经跟着祖母的人,都老了。

只有皇帝,还和当年一样。

不,他也变了。眉宇间多了威严,举止间多了从容,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躲在她身后叫“澜儿妹妹”的太子了。

“澜儿,”皇帝忽然低声道,“你看那边。”

萧惊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官员正朝他们这边看。见她看过来,那官员连忙低下头,脸红红的。

“那是谁?”萧惊澜问。

皇帝笑道:“新科进士,姓王,叫王介。文章写得好,人也机灵。朕打算让他去翰林院。”

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多想。

宴席散后,皇帝送她回太傅院。

两人走在御河边,月光如水,洒在河面上,泛着幽幽的光。两岸的柳丝低垂,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澜儿,”皇帝忽然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咱们也经常这样走。”

萧惊澜点头:“记得。那时候你还不是皇帝,我也不叫乡君。你叫我澜儿妹妹,我叫你太子哥哥。”

皇帝笑了,笑中带着一丝伤感。

“那时候真好。”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复杂,轻声道:“太子哥哥,现在也好。”

皇帝转头看她,看着她眼中的真诚,笑了。

“对,现在也好。”

八月二十,萧惊澜去拜访张俭。

张俭的府邸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阅。

见萧惊澜来,他放下笔,起身相迎。

“澜儿来了?快坐。”

萧惊澜坐下,看着他那满头白发,心中涌起酸涩。

“张尚书,您还这么忙?”

张俭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不忙不行啊。陛下年轻,身边需要人。老夫能帮一点是一点。”

萧惊澜点点头,又问:“您的身体还好吗?”

张俭道:“还行。就是老了,不中用了。眼睛花了,耳朵背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但还能动,能动就多干点。”

萧惊澜眼眶微红。

“张尚书,您要保重身体。”

张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暖流。

“澜儿,你放心。老夫还要看着陛下亲政,看着你生孩子,看着萧姑姑的香火传下去。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萧惊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八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思念:

“澜儿,我想你了。

你走后,我每天还是去望京亭坐一会儿,看看那两棵树,看看南方的天空。想着你在京城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那两棵树都好好的。我每天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松土,给它们捉虫子。按出虎的娘说,我对树比对媳妇还好。我说,树是替澜儿看的,当然要好。

那几个室韦人,麦子收了,收成可好了。他们高兴坏了,说要请你喝酒。我说你不在,他们就把酒存起来了,等你回来喝。

澜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按出虎的样子。

那个黑黑的、咋咋呼呼的傻子,正坐在望京亭里,望着南方的天空,等着她回去。

九月初一,萧惊澜去找皇帝。

“太子哥哥,”她道,“我想好了。”

皇帝看着她:“想好什么?”

萧惊澜道:“我再待一个月,就回去。按出虎在等我。”

皇帝沉默片刻,道:“好。朕不拦你。”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舍,轻声道:“太子哥哥,我会常回来的。”

皇帝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傻丫头,去吧。朕在这里,永远等你回来。”

【历史信息注脚】

归来:取游子归乡之意,寓意萧惊澜重回故地,与故人重逢。

立秋处暑:节气推移,表明时间已从夏末进入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