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却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爹,娘,您不用担心,这些话可是老爷子亲口说的。
不仅如此,他还发话让二婶去请村里的老郎中,待会就会过来给你们二人看伤。
到时候你们就这样……”
桃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刘大牛和张素娥听完,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张素娥忍不住多看了女儿几眼。她觉得桃儿好像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桃儿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可眼前的女儿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坚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不过转念一想,女儿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经历了那么多事,变了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张素娥心里又酸又疼,恨不得把女儿受的那些罪全都加倍讨回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清歌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郎中走了进来。
那老郎中背着个药箱,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桃儿快步走过去,对着老郎中低声说了几句话,顺手塞了一两银子过去。
一两银子!
对于一个普通村民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一家子嚼用好几个月的。
老郎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笑眯眯地接过银子揣进袖子里。
他在村里行医几十年,什么人家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这刘老根两口子在村里名声早就臭了,刻薄大房、卖孙女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早就看不惯了,如今能帮这可怜的丫头一把,还能赚银子,何乐而不为?
老郎中走到床前,认认真真地给刘大牛和张素娥把了脉,又看了看伤势,最后开了方子,还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再下地干活了。
尤其是你这膝盖,伤了根本,不好好养着以后就废了,成了瘸子可别怪我老头子没提醒你们。”
他又指着张素娥,摇头叹气:“你这个更严重,脑子受了重创,眼睛也伤了。
得好好调养大半年,说不定还能恢复一些。”
桃儿满脸伤心地把老郎中送出门,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老郎中出了门,转身就去了刘老根的屋里。
刘老根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见老郎中进来,连忙起身。
老郎中先是摇头叹息,一脸凝重地说:“大牛这伤可不轻啊,肋骨断了两根,膝盖受损破裂,不休养半年都不能下地干重活。”
刘老根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王氏。
这死老婆子,下手真狠,把自己亲儿子打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但脸上明显写满了不以为然。
“那老大媳妇呢?”刘老根又问。
老郎中继续摇头,叹息声更重了:“大牛媳妇本来就身体不好,底子亏空得厉害。
这次更严重,脑部受到重创,眼睛怕是看不清一点东西了,而且重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一定,得看天意了。”
王氏一听,顿时炸了毛,骂骂咧咧起来:“放他娘的狗屁!
我就罚他们跪了一个时辰,用柳条抽了十几鞭子,哪有那么严重!
老东西,你可别想讹我们家的钱!”
老郎中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恼羞成怒地把药箱往桌上一顿:“你不信?
不信拉倒!
我老头子行医几十年,还不至于为了几个铜板砸自己的招牌!
既然不相信我,那以后也别来找我看病!”
说完作势就要走。
王氏这话说得的确过分,老郎中是村里唯一的郎中,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找他?
得罪了他,以后有个急病都没人看。刘老根连忙上前赔不是,回头又狠狠骂了王氏几句。
老郎中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最后算了诊费和药费:“一共两百文钱。
我回去准备好药,待会给桃儿丫头送过来。”
王氏一听两百文,差点又炸了,但看到刘老根那要吃人的眼神,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摸出钱袋子,数了两百文钱递过去,那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老郎中接过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本来就看不惯刘老根两口子刻薄大房的做派,如今能配合桃儿演这出戏,既赚了钱又做了好事,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过戏要做全套,他还是假装非常不爽的样子,板着脸拿了钱走了。
老郎中一走,刘老根气得把王氏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指着王氏的鼻子骂:“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打人也不知道轻重,这下好了,老大两口子都起不来了,家里的活谁干?
地里的活谁干?
你让我这个老骨头去干吗?”
王氏被骂得直往后退,嘴上却不饶人:“我哪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
再说了,他们肯定是装的,就是想偷懒不干活!”
“装?
老郎中都说了,还能有假?”
刘老根气得直拍桌子。
“你就等着吧,明天全村都知道你把大儿子两口子打成了重伤,咱们老刘家成了全村的笑柄!”
王氏这才有些慌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知道就知道,谁家不打孩子?
我打自己的儿子儿媳妇不行吗?
我还怕他们说?”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开始发虚了。
清歌一路小跑回来,把自己听到的一字不落地讲给桃儿他们听,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
桃儿听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刘大牛在旁边听着,心里虽然觉得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妥,毕竟那是他亲爹亲娘。
但看着媳妇今天笑了好几次,闺女也平平安安的,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这些年来爹娘对大房的确太过分了,让他们急一急也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破旧的土坯房镀上一层暖金色。
院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青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大哥刘铁柱,今年二十二岁,五官清秀俊雅,皮肤白皙,更像母亲张素娥一些。
他性格稳重,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忧郁。
走在后面的二哥刘铁锤,二十岁,五官硬朗有棱有角,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更像父亲刘大牛。
他性子急,脾气也暴,但对自己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