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盆,破锅,木板,全都被人敲响。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村口的光变多了。
丁福背上的影子也更清楚了。
那东西像一张被拉长的人皮,手脚抓进丁福肩胛和腰眼里。
刘年看得胃里发紧。
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不能过审。
草地上的丁福忽然抬起头,眼泪鼻涕混着黑水往下淌。
“先生,我真是活人,我不想死啊!”
这句话应该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刘年听出来了。
因为那里面全是疼,全是怕。
鬼可以学人叫。
可这种快碎掉的求生劲儿,很难装得这么真。
刘年叹了口气,救人比杀鬼麻烦多了。
在南丰楼顶练的时候,六姐能重来。
这里不行。
一刀错了,丁福就真没了。
就在这时,背后鬼影突然发力。
众目睽睽之下,丁福的后背突然鼓了起来,皮肉顿时被撑出一道裂口。
黑水从裂口里喷出来。
半截细长的身子钻了出来。
它的手臂往旁边一探,速度极快,抓向最近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妇人吓得腿软,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退!”
刘年冲过去两步,指尖的火星猛地亮起。
鬼影缩了一下,却又把身子贴回丁福背上。
丁福惨叫声连连。
刘年硬生生把杀鬼的念头压了回去。
不行!
阳煞太霸道。
火一出,鬼死,人也得跟着熟。
现在只能用那根细血线试试了。
这也是他来之前的几天,反复练习的技能。
刘年抬起右手,咬破了食指。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白金光从血里拉出一根极细的线。
线太细,细到村民根本看不清。
可刘年能感觉到它。
那东西连着他的血,连着他的命,轻轻一抖都疼。
他走到丁福身侧三步外。
丁福的眼珠转过来,嘴唇哆嗦。
“先生,别杀我……”
刘年咬了咬牙。
“闭嘴,别动,你越动就越疼。”
这话没什么安慰劲儿。
可丁福真不敢动了。
鬼影又咧嘴。
“先生,你敢碰我,他先死。”
刘年不再理会。
他盯着丁福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肉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就是这儿。
鬼和人缠住的根。
刘年手指往前一点。
白金细线刺入丁福后颈。
丁福整个人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
鬼影也跟着尖叫。
那声音扎得人耳朵疼。
村民被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差点把火把扔了。
魏老头抡起木棍砸在那人腿边。
“拿稳!谁敢松手,老头子先打断他的腿!”
刘年没空看他们。
细线入肉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像把手伸进了一团烂泥里。
里面有人的血肉,也有鬼的阴气。
两样东西缠成一团。
一扯,丁福就抽。
一停,鬼就往深处钻。
刘年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活太细。
感觉在做一场微创手术。
“别叫了,忍着!”
刘年牙关发酸,手指一点点往回勾。
丁福的后背皮肉鼓起。
鬼影被细线从他身体里往外拽。
它的四肢还死死抠着丁福的骨缝。
丁福疼到翻白眼,嘴里不停往外冒黑水。
阿玄被陈石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看着。
小孩的脸上全是泪。
他第一次看见刘年这样。
不是一抬手烧死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