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西装。
“纯属被动适应。你每次见客都要从头到脚给我搞一套全新的武装。”
“我总不能穿着这身休闲服,在大厅里裸奔换装吧。”十分钟后。唐川换好西装重新走出来。
深灰面料将他身形修饰得宛如时尚杂志精英,领带夹更是点睛之笔。徐以苼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川理了理袖口,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
“我很好奇,不管是见什么级别的客户,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注重这种苛刻的仪式感?”徐以苼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这是从小跟着我二大爷学来的规矩。”
“当年旭园集团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连在云城商界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跟着二大爷四处求人,看脸色,拉投资。”
“商场就是个拜高踩低的名利场。你底子越薄,就越需要一副光鲜亮丽的铠甲。”
“别人看你衣冠楚楚,气场十足,在谈判桌上才会多给你三分面子,不敢轻易拿捏你。”这番话砸在唐川心口。
他一直以为徐以苼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强势女王,才把陈琳雪当成死对头,处处争强好胜。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这层华丽外壳下,那些艰难岁月。一个女孩跟着老头子在商圈里摸爬滚打,能拼杀到今天旭园集团总裁的位置。
其中的心酸,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唐川眼底的防备不自觉卸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钦佩。
徐以苼捕捉到了唐川眼神的软化。她缓缓站起身,凑近唐川。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徐以苼微微仰起头,呼吸扫过唐川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唐大律师,你是不是对我心软了?”这女人绝对是顺杆爬的高手!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她能提出一堆让越界要求。
唐川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一个安全社交距离。
“时间差不多了,让客户等久了可不符合你的商业礼仪,走吧。”看着唐川顾左右而言他,徐以苼眼底闪过失落,但很快又被势在必得取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来日方长。半小时后。市中心一处茶馆。潺潺流水人造景观旁,一个穿着对襟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听到包厢拉门的声音,男人睁开眼,目光迅速在徐以苼和唐川身上扫过。
“徐总,您可是个大忙人,今天能赏光喝茶,柳某荣幸之至。”徐以苼从容颔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柳先生客气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白云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唐川律师。”
“您之前不是一直向我念叨,想要认识一下这位云城最近风头正劲的律界才俊吗?”唐川眼底闪过丝讶异。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出于职业素养,立刻伸出右手。
“柳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柳先生攥住唐川的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估算某种价值。
两人分宾主落座。
“早就听闻唐律师年轻有为。”
“不仅法庭上唇枪舌剑无人能敌,更难得的是有一片赤子之心啊!”柳先生亲自给两人斟了杯茶,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唐律师,我听说前阵子,你从国外带回来一批咱们龙国流失的古董?”唐川眉头微皱了一下。
事儿办得虽然低调,这人既然顶着云城文化协会负责人的头衔,能打听到也不算稀奇。
但这语气听着,怎么总带着一股子探底的味道?
“机缘巧合罢了,物归原主本就是应有之义。”柳先生身体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难以掩饰的贪婪。
“唐律师高义。不过我这人心直口快,纯属个人好奇。”
“那批货色里可不乏绝世孤品,你真的全部捐给博物馆了?”
“就没留下一两件,自己赏玩?”唐川眼神冷了下来。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打着文化保护的幌子,干的恐怕是些见不得光的倒卖勾当。怪不得非要通过徐以苼的局来见自己,原来是盯上了那批国宝!
还没等唐川开口回绝,一只茶杯在桌面上重磕了下。叮的一声。徐以苼的眸子里透出强势,直接把话题生生切断。
“柳先生,唐律师的私人事务,咱们今天就不占用时间讨论了。”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谈谈关于云城文化下半年的慈善注资项目。”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柳先生面前,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冰。
柳先生都没看徐以苼推过来的文件一眼,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唐川,嘴角的假笑收敛。
这小子不回答,显然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唐律师,明人不说暗话。我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过手的宝贝无数。”
“你带回来的那批货,有几件字画,那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漏。”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行个方便,让我把玩把玩,仔细观摩一番。”
“至于这辛苦费嘛,绝对少不了你的。”唐川往椅背上一靠,双腿自然交叠,眼底浮现戏谑。
把玩?观摩?只怕这东西一进他的手,转头就得被掉包,送到海外的黑市拍卖桌上。
“柳先生想观摩,这要求合情合理。”柳先生面色一喜,刚要夸两句孺子可教。
但唐川接下来的话,却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东西我已经全数无偿捐赠给了官方。您要是真有这份雅兴,出门左转,坐地铁三站路直达市博物馆。”
“买张六十块钱的门票,隔着防弹玻璃,您大可以从早观摩到晚。”
“我连门票钱都可以替您报销。”柳先生的脸一下黑成了锅底。他拍在茶桌上。
“唐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轻人初来乍到,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我在这云城文化界说话算数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这种倚老卖老的戏码,唐川在法庭上见得多了。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规矩?柳先生口中的规矩,是指打着文化交流的幌子,干些偷鸡摸狗,倒卖文物的勾当?”
“你这点见底细不得光的。”
“真以为披了层协会负责人的皮,就能洗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