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凝视孙儿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朕老了。”
李易心头一紧:“皇爷爷何出此言?”
“不是颓唐,是感慨。”李世民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蟹壳青,“朕年轻时,总想着征服哪里、灭掉哪国。可你,想的是建城、办学、炼钢、铺路……你治下的‘疆域’,不是地图上的色块,而是铁轨铺到之处、电报联通之处、飞鸢掠过之处。这眼界,朕不如你。”
“皇爷爷……”李易喉头微哽。
“但朕高兴。”李世民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李易的肩,“大唐交到你手里,朕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铁脊城要建,但朝中那些老臣,你得安抚。尤其是修陵寝、祭天地这些‘礼制大事’,他们盯得紧。朕可替你挡一时,不能挡一世。”
李易肃然:“孙儿明白。已让礼部着手修订《天授礼制》,将云轨、铁路、飞鸢、电报纳入‘新礼’,定为‘国之重器,礼法所载’。今冬祭天,孙儿会请皇爷爷乘云驾至南郊,让天下人看见,天佑大唐,亦佑这钢铁盛世。”
李世民眼中终于露出笑意:“好。”
三日后,圣驾返京。
回程的专列上,李世民与李易不再谈论国政,反而说起许多旧事——贞观年间征讨突厥的艰险,渭水之盟的隐忍,魏征死谏时的无奈,也有开创科举、修订律法时的踌躇满志。
“易儿,你可知朕为何将年号改为‘天授’?”李世民忽然问。
李易摇头。
“因为朕觉得,这盛世,不是朕一人打下来的,是天赐的机缘,是万民的努力,是——”他深深看了李易一眼,“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你带来的那些图纸、那些想法,若早出现十年,或许大唐能少死十万人。这不是‘天授’,又是什么?”
李易心头剧震,几乎以为皇爷爷看穿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但李世民随即转过头,望向窗外飞掠的秋日原野,语气恢复了平静:“所以朕改了年号,是想告诉自己,也告诉天下:这个时代,是天赐的。你我祖孙,不过是顺势而为。”
列车轰鸣,钢铁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如这个时代的心跳,坚定而有力。
回到长安时,已是十月末。
城门外,新竣工的云轨安福门站如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秋阳下,三层结构气势恢宏,玻璃窗反射着耀眼日光。
杜楚客率工部官员在站前迎驾,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疲惫。
“陛下,殿下,云轨试验段已通过全部测试,今日巳时可首次载客运行。”杜楚客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按殿下吩咐,首批乘客……是参与建造的三千六百名工匠及其家眷。”
李世民抬眼望向那离地两丈四尺的空中站台,沉默片刻,道:“朕与太孙,亦乘此列。”
“陛下!”杜楚客与周围官员皆惊。
“怎么,你们造的轨道,自己信不过?”李世民挑眉。
“臣不敢!只是……毕竟是首次载人……”
“那就更该坐了。”李世民拂袖,率先走向那螺旋上升的铸铁楼梯,“朕倒要看看,这离地两丈四尺跑的铁车,究竟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