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山的名字当天夜里便由随行翰林学士拟诏,快马发往长安,敕令礼部录入《大唐山川志》。
李世民站在新搭建的勘探营地高处,望着山下蜿蜒如练的西江,江面上已有几艘小艇点起汽灯,那是工部水道司的人在测量水深与河床硬度——李易已下令,三个月内,必须修通从铁脊山矿场至西江码头的轻便铁路。
“易儿,”李世民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这座矿,你打算怎么开?”
李易正与许玄蹲在地上,借着汽灯光查看刚取上来的岩芯样本。闻言他抬起头,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皇爷爷,孙儿不打算‘开矿’。”
“嗯?”
“孙儿要‘建城’。”李易站起身,指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影,“开矿炼钢,只是第一步。这里依山傍水,有矿有煤有河运——孙儿要在此处建一座‘铁脊城’,城内设钢厂、机械厂、兵工厂、造船分厂,甚至格物院分院。矿工、工匠、家属、商贾,皆可迁居于此。十年之内,这里要成为岭南的‘韶州’,甚至超越韶州。”
许玄在一旁补充道:“殿下已让工部测算过,若全力建设,铁脊城五年后可年产精钢三十万斤,足够建造五艘‘大同号’级别的铁甲舰。而且此地靠近南海,造好的舰体可直接沿西江入海,免去陆路转运之耗。”
李世民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玉佩。
良久,他问:“人呢?三十万斤钢,需要多少矿工、多少匠人?这些人从哪儿来?”
“从天下而来。”李易答道,“孙儿已拟好章程:凡愿迁居铁脊城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匠人按技术等级授宅院、予高薪;其子女可入城内新设的‘实业学堂’,学成后直接进入各厂任职。此外,安西、吐蕃归附部族中,若有精于锻造、采矿者,亦可举家南迁,待遇从优。”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营地旗帜猎猎作响。
李世民望着黑暗中那片蕴藏钢铁的山脉,缓缓道:“你这是要再造一个‘长安’。”
“不,皇爷爷。”李易摇头,“长安是大唐的心脏,是政治、文化之中枢。而铁脊城,将是大唐的筋骨——专司锻造钢铁、制造机器、孕育新技术的地方。心与骨,缺一不可。”
正说着,山下传来马蹄声。
苏定方引着一名满身尘土的驿卒快步上前,驿卒跪呈一封火漆密信:“殿下,长安急件,戴尚书呈奏。”
李易拆开信,借着汽灯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舒展。
“皇爷爷,好事。”他将信递给李世民,“波斯使团已过葱岭,卑路斯将军亲率二百人,携飞鸢机场全图、希腊火配方及十七名大食工匠抵达凉州。戴胄请示,是否按原计划,让他们直抵长安?”
李世民看罢,眼中闪过锐光:“那个希腊火配方……”
“格物院三年前已复原出类似之物,定名为‘猛火油’。”李易道,“但若大食工匠所持配方另有玄机,或许能助我们改进。孙儿以为,可使团照旧进京,但将那十七名工匠及配方抄本直接送往广州——铁脊城的格物院分院正需此类人才,让他们在船厂与咱们的工匠一同钻研,或许能有新突破。”
“你不怕配方外泄?”
“皇爷爷,真正的优势从来不是一两个配方。”李易微笑,“是我们的钢厂能日夜不停地炼出好钢,是我们的学堂能一批批培养出懂格物、会操作的工匠,是我们的铁路电报能把人才、物料、想法瞬息之间调配全国——这才是别人偷不走、学不会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