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洮城的黄昏浸在初冬的寒凉里,细碎的雪沫儿如碎玉碾尘,零零散散地飘落在青灰瓦檐上,转瞬便凝了一层薄白。
主街上车马渐稀,蹄声与车軲辘声渐渐隐没在风里,城南那片蛛网般交织的窄巷深处,几辆蒙着灰布的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处宅院後门。
这宅子虽不豪绰,但占地却有亩余。
後门被一只枯瘦的手悄然拉开一条缝,确认四周无人後,便彻底敞开了。
那几辆货车不曾有半分停顿,径直驶进院中,门轴轻响,木门再度合上。
院中,货车稳稳停下,第一辆车的厚布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身形圆润的胖子自车中探出头来,他反手在车辕上轻轻一撑,身形一纵,便稳稳落了地,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可胖子却未看他一眼,目光先如鹰隼般扫过院落四角,确认没有异常,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紧接着,其余几辆货车上陆续下来了人,两个蜷在破棉被中呼呼大睡的汉子,鼻尖下被人各塞了一束气味刺鼻的草药。
不过片刻,两人便悠悠转醒,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昏沉,就被一个精瘦汉子狠狠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厉声喝道:「下车!」
此时,院中等候的人已恭敬地将那胖子请进了堂屋。
胖子正是朱大厨,他刚坐定,便沉声问道:「这附近住的都是什麽人?可靠吗?」
那等候者连忙答道:「朱统领放心,这一片挨着集市,住的多是往来商户,货车出入再寻常不过,不会有人多疑的。」
朱大厨微微颔首,这时一条身材魁梧、蓬发虬须的大汉走了进来,模样猛如张飞,一双眼神却纯净得仿佛孩童。
「这是哪儿呀?我娘呢,我娘也不住这儿呀,你们骗我,哇————
已然痴呆的慕容宏济咧开嘴便大哭起来。
旁边一个汉子见状,猛地擡手就要打,厉声喝斥道:「给老子闭嘴!」
那手刚擡起来,慕容宏济便吓得一个哆嗦,抽抽答答地闭上了嘴巴,眼泪吧嗒直掉,却不敢再哭出声来。
这宅院的主人,是朱大厨早先安插在丝路各城的秘谍之一。
他看着一副孩童模样的慕容宏济,心中满是疑惑:首领亲自赶来临洮,应该有极重要的事吧,怎麽带来个痴呆儿?
他刚想到这儿,门外又走进来一个痴呆儿。
他的眉眼比起粗犷的慕容宏济要俊逸一些,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双大手掏着,仿佛那双手里掏着什麽宝贝。
「宏济宏济,你快看!好漂亮的雪花,哎呀————化了化了,完了,看不到了!」
他哭丧着脸,把掏着的双手凑到慕容宏济面前,掌心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湿痕,哪里还有雪花的影子。
又一个傻子?
宅院主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言语。
朱大厨眉头微蹙,吩咐道:「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好生看管。」
一个随从应声上前,照着慕容宏济的屁股踢了一脚:「跟我走!」
慕容宏济虽然身材魁梧,此时的心智却还不及几岁的顽童,最怕挨打,连忙乖乖起身,拉着慕容渊的手,跟着那随从往後屋走去。
朱大厨在椅上坐定,问道:「我让你们打探独孤阀府的消息,可有眉目?」
房主连忙躬身回禀:「统领,此事另有专人负责。不过属下已传信於他,告知统领今日抵达,让他赶来拜见,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朱大厨点点头:「好。这几日我们便住在此处,先弄些热食来,再彻一壶浓茶暖身。」
内宅一间偏僻的屋子里,侍卫将慕容宏济和慕容渊推了进去,「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慕容渊自小陪伴慕容宏济,因为身份悬殊,平日里便习惯了巴结奉迎。
即便如今两人都被巫咸老王弄成了痴呆儿,可那份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却依旧未改。
一见慕容宏济还在哭着找娘,慕容渊便凑过去,认真地劝说道:「宏济呀,你可不能哭。
你是咱们家的二公子,除了大公子,家里就数你最大,哭哭啼啼的会被人笑话的。」
慕容宏济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他呆愣了片刻,忽然两眼一亮,喜道:「对啊!我是二公子!我爹说了,我家要打天下,我要做大将军,辅佐我大哥的!」
慕容渊拍马屁道:「二公子这麽厉害,做什麽大将军呀,你做皇帝!」
慕容宏济大喜,咧开嘴巴道:「对!我做皇帝!换我大哥做大将军,让我爹做丞相。
嗯————我要封吴靖为皇後!吴靖呢?吴靖去哪了?我都好久没见过他慕容渊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道:「吴靖是个男人,他怎麽能做皇後?」
「男人为什麽不能做皇後?我说能,他就能!我是皇帝。」
慕容宏济很不高兴地指着慕容渊:「你敢不让吴靖做皇後,我就让你做太监!」
慕容渊一听,吓得不行,连忙道:「我不要做太监!那就让吴靖做皇後好了!」
慕容宏济这才转怒为喜,拍了拍慕容渊的肩膀,喜滋滋地道:「你这麽听话,我封你做大太子好了!」
门外,负责看守他们的秘谍嫌恶地往外退了退,整日听他们说些疯言疯语,他听得都要疯了。
「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便宜卖咯————」清脆的吆喝声由远及近,那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在叫卖。
听到这声音,朱大厨所住院落的角门悄悄打开,一个老苍头探出头,压低声音喊道:「小货郎,过来过来,我买点布头儿。」
「欸,来啦!」那挑着货担、眉眼伶俐的小货郎立刻应着,脚步轻快地赶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後,才挑着担子钻进角门。
老苍头迅速关上门,两人脸上的笑模样瞬间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货郎压低声音,急问道:「朱头儿到了麽?」
「堂屋里等着呢,快去吧。」老苍头应了一声,接过他肩上的货担,轻轻放在檐下。
货郎拍了拍肩头的积雪,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快步向堂屋走去。
堂屋内,朱大厨正端着茶杯浅酌,见货郎进来,房主连忙介绍:「统领,这便是郑常。
他平日里以货郎为业,和独孤阀府的针娘、丫鬟、仆役们都颇为熟悉。」
郑常对着朱大厨抱拳一礼:「属下郑常,见过统领。不知统领有何吩咐?」
朱大厨放下茶杯,说道:「我需要一个机会,把两个人送到独孤阀重要人物身边。
这个时机,必须有不属於独孤家的重要人物在场。也就是说,若有什麽事发生,独孤家————得瞒不住。」
郑常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沉吟道:「首领,不知对於独孤阀的重要人物,可有具体要求?」
「无所谓,只要他的身份地位够分量,不是阿猫阿狗就行。」
郑常点点头:「若是如此,倒也不难。只是————安排这两个人到他面前,莫非是要行刺?」
朱大厨缓缓摇头:「不是行刺,只需送到他面前,让他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发现这两个人,并且让旁人误以为,这两个人本就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便足够了。」
郑常蹙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若是只是这样,倒也好办。
难就难在,要让他身边有其他有头有脸、且不属於独孤家的人物。
这里是独孤阀的老巢,要找这样的人物,并不是很容易。」
他擡眼看向朱大厨,又道:「首领,属下先找阀府的人打探一下,看看独孤阀的重要人物中,近来有没有要过寿、办宴席的。
那种场合,必然会宴请各方宾客,定能符合首领的要求。」
朱大厨点头道:「好,你速去打探。如今慕容阀已夺取代来城,为了避免索阀出兵介入,他们必定会极力笼络独孤阀,以此牵制索阀。
你要做的事,关系到独孤阀最终站在哪一边,务必尽快。必要时,我们宁可暴露临洮的暗桩秘巢,也要主动促成此事。」
郑常心中一凛,连忙重重点头,抱拳道:「属下得令,这就去办!」
上邽这边,战事不绝。
慕容楼率领大军反覆猛攻,可上邽城依旧固若金汤,在战火中屹立不倒。
慕容楼见状,也渐渐放缓了攻城的力度。
他清楚,这般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冷兵器时代,攻城从来都不是仅凭蛮力,围困断粮、攻心迫降才是上策,土木作业与器械强攻不过是辅助。
纵观历朝攻城战例,攻克一座城池的平均时间需要一至三个月,极限时甚至可达数年、十数年。
而最终能攻克城池的,七成原因是城中粮尽援绝,两成原因是靠攻心计与内应配合,仅有不到一成,是靠正面强攻得手的。
慕容家既然图谋整个河陇,自然知道一路打下去会遭遇什麽麻烦。
所以他们打於阀大城,攻心才是他们的主要战略。
攻势放缓後,慕容楼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陇城,传令给於桓虎。
他要於桓虎依照先前的约定,公开站出来代表於家,号召於阀大小势力,向慕容氏投降。
只要上邽成为一座孤城,杨灿便再难对这座大城拥有绝对掌控力。
他手下的将领们为了自保,必然会刺杀杨灿,主动献城。
上邽城下的攻势渐缓,可邦山一带,却是战况惨烈。
凤凰山庄的守军与慕容彦的兵马,在崎岖的盘山道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白天,慕容彦的兵马若拼死攻克三道关隘,到了夜晚,凤凰山庄的守军便会借着对地势的熟悉,趁黑发动突袭,重新夺回至少两道关隘。
慕容彦就在这种进三步、退两步的煎熬中,一步步艰难地向凤凰山庄逼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玄川部落的符乞真,也率领三千精骑,绕道苍狼峡,企图由此攻入於阀腹地。
从苍狼峡进入,便是於阀的大後方,骑兵纵横其间,可袭掠八庄四牧、扫荡大小庄园,肃清上邽外围的支援力量。
更重要的是,慕容阀的兵马直接出现在於阀腹地,能营造出四面楚歌的绝望局面,这也是慕容阀攻心战的重要一环。
可他万万没想到,美少年尉迟沙伽,早已奉命驻守在苍狼峡上。
尉迟沙伽带出的部落百姓,早已在苍狼峡内的於阀地盘上安定下来。
他们利用拔力末部落当年投靠迁徙时,在此修建的临时过冬营地,简单修缮了一番。
倒塌的墙壁重新砌起,露风的屋顶糊上茅草,虽然简陋,却也能挡风御寒。
条件固然艰苦,可部落上下心中都有盼头,因为杨灿答应他们,明年便在拔力草原上为他们筑造新城。
这份承诺,成了支撑整个部落熬过寒冬、坚守此处的信念。
符乞真本以为,於阀一方面要坚壁清野、力保上邦大城,一方面要应对慕容阀的主力大军,对苍狼峡一带的防范必然松懈。
可他哪里知道,杨灿偏偏对这个方向格外重视。
杨灿故意引诱慕容军拉长战线,拖延至寒冬季节,再图发起反攻,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後方稳定。
若是慕容阀的军队从苍狼峡攻入,绕到上邽城後方,杨灿便再难集结全部力量,对慕容阀的正面之敌发动猛攻了。
因此,他早已调动墨家大匠,利用苍狼峡的天然地势,在峡口与峡尾各修筑了一道雄关。
他又派尉迟沙伽率领族人,加上从八庄四牧抽调的一部分丁勇,镇守这两道关口。
符乞真轻骑奔袭,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所以根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
如今遭遇尉迟沙伽的猛烈阻击,面对坚固的雄关,他的精骑竟寸步难行,连关口的边都碰不到。
陇城这边,於桓虎收到了慕容楼的书信,又听闻略阳、武山两城已相继投降,慕容楼已分兵围困上邽、猛攻凤凰山,不由得大喜过望。
先前,慕容楼为表诚意,将对他不敬的使者果断斩首送来谢罪,已然让他大悦,因为他感受到了慕容阀对他的看重和礼遇。
如今慕容楼势如破竹,於阀已然呈现大厦将倾之势,该是他出面「忍辱负重、力挽狂澜」了。
於是,经过心腹刘波代为润色,据说要自刎於代来城,以身殉城,幸被其子救走,苟延残喘於陇城的於桓虎,突然向於阀各地再次发布了一篇移文。
於阀诸城诸镇、各坞堡族长、文武掾属、乡里士民共鉴:
自烽烟四起,生灵疲敝。慕容氏应运而起,兵威震於河陇,大势所向,莫可抗衡。
若仍负隅固守,恃城相抗,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宗祠夷灭,百姓流离,千里江山,一朝化为丘墟。
吾承於阀先泽,领阖境之重,身系宗族存亡、生民安危。
吾不忍见子弟喋血、老幼罹祸,更不忍数世门祚,断送於兵戈一隅。
今深思熟虑,为存宗门、安黎庶计,决意以於阀阀主之身,归附慕容,甘为附属。
今吾在此,呼吁於阀全境城邑、坞堡乡部,尽数罢兵撤防,一体归顺慕容,不复兴抗逆之举。
某之此举,非贪权位、惧兵威,实以阖族万姓为念,以先人基业为重。宁一身担屈膝之谤,不愿千里遭倾覆之殃。
凡於阀所辖之地,皆宜识天时、顺大势,即刻解甲归降,安守本业,毋再顽抗自取族灭之祸。
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於桓虎颁示。
移文发布後,於桓虎立刻派出长子於睿,亲自领兵前往上邽城。
一来这是彰显他归顺慕容阀的诚意,二来,让於睿代表他,号召上邽军民献城。
於阀二爷都已投降了,城中军民必然心灰意冷,这份攻心之力,定然威力巨大。
与此同时,於桓虎又「带伤」亲自出降,将慕容楼先前安排在陇城外、以防他偷袭的偏师,恭恭敬敬地迎进陇城,正式行献城礼。
随後,他又授意早已是他心腹的清水城城主,以响应移文号召的名义,公开献城,并将消息公告各方。
慕容阀的这一招攻心计,果然威力无穷。
随着於桓虎公开投降,陇城、清水城相继响应,於阀各地的坞堡豪强,顿时心灰意冷,纷纷打消了顽抗死守的念头。
只是,慕容阀的主力大军推进过急,如今尽数集中在上邦一线,留在陇城的那支偏师,不敢轻易分散兵力,一时之间,竟顾不上趁热打铁,前往各地坞堡受降。
於桓虎趁机派出自己的亲信,分赴各地,接纳坞堡投诚,同时徵募钱粮。
这是慕容楼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使命。
此时,正率领陇骑纵横在慕容阀补给线上,不断打击、劫烧粮队的於骁豹,得知了於桓虎献城投降的消息,不由得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在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两路游骑的围追堵截下,陇骑已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可剩下的近两千骑,也在一场场残酷的厮杀中,愈发勇猛善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成了一支铁血劲旅。
而於骁豹这个曾经的纨絝子弟、游侠儿,也在战火的淬链中,成长为了一位沉稳果决的铁血将军。
可当他看到於桓虎那篇颠倒黑白的移文时,所有的沉稳都瞬间崩塌,他放声大哭,心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和两千陇骑将士仍在前线浴血奋战,杨灿仍在上邽死守,可他的二哥,却擅自以阀主自居,代表整个於阀,向慕容氏屈膝投降了!
於骁豹不敢想像,当这篇移文传到仍在坚守的冀城、成纪城时,那两座城的城主与将士们,会是何等反应。
他更不敢想像,当上邽城的军民看到这篇无耻移文後,会不会动摇军心,会不会杀了他的侄孙和杨灿,主动献出城池。
「於桓虎,你是於家的罪人啊!」
於骁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布满豁口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仰天咆哮,「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上邽城下,慕容楼尚未收到於桓虎的移文,但於桓虎早已秘密投靠慕容阀,他知道於桓虎那边,会做出何等反应。
「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日?」慕容楼满眼血丝,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看向身旁的军需官。
「回将军,尚可支用九日。」军需官躬身回禀。
「九日————九日————」慕容楼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他为安全撤退预留的存粮之限,是要够七日之用。
也就是说,他还能在这里再打上两天,两天内若是仍然解决不了粮草问题,便只能果断撤兵。
不过,他所说的「攻」,当然不是指上邽城,而是————凤凰山。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在帐中快步徘徊两圈,停下脚步时,神色已然变得坚定起来。
「这两日,於睿应当就到了。他一到,便让他马不停蹄,立刻赶去凤凰山,劝降李太夫人!」
「记室官」连忙应声,提笔快速记录下来。
慕容楼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依旧狠下心来继续下令。
「另外,传我命令,各部即刻做好撤军准备。两日之後,若粮草仍无着落,便退兵至略阳一带构筑防线,派兵巩固後方粮道。」
上邽城头,杨灿披着一件猩红的大,迎风而立。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今天,天象署的老先生又来向他做「天气预报」了,老先生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大雪。
所以,杨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城头。
他感觉今天的风比起往日,似乎不是那麽冷了,倒是多了几分湿意。
平时的风,可是乾冷乾冷的。
他擡起头,望向天空。今日的天,不是寻常阴天的灰蓝色,而是一种发闷、
发沉的铅灰色。
杨灿扶着城头的女墙,擡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一片细碎的雪花被风斜卷着,恰好吹进他微擡的眼眸里。
杨灿眼眸微微一下酸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睫猛地一颤,再缓缓睁开时,眼底已蒙了一层朦胧的潮润。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朵雪花袅袅飘落,落在他的掌心,转瞬便消融不见,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
杨灿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看着那飞入掌中便消融不见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杨灿不禁朗声吟道:「铁马渡河风破肉,云梯攻垒雪平壕。兽奔鸟散何劳逐,直斩单于衅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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