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鱼肚白的晨光尚未彻底驱散上邽城上空的阴霾,城下便已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
慕容楼一身重铠,亲临攻城前线,指挥全军备战。
昨日,刘儒毅与尤八斤因亲人惨死,跪在慕容楼面前泣血求战。
这般主动请缨,慕容楼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麾下的慕容本部人马,却必须得参与攻城之战。
这倒不是慕容楼顾虑驱使降将主攻,会被视作以降兵为炮灰、怕寒了人心,而是另有不得已的苦衷。
「班门」为慕容阀量身打造的重型攻城器械,与寻常军旅所用的粗制器械截然不同。
那些攻城重器极尽巧思,因此操作复杂,需经专门操练方能驾驭。
「班门」为慕容氏打造的攻城器械共分为五大类:攻坚破城类、高空压制类、地道破防类、特种器械类、远程武器类。
每一样,都有班门弟子的改良设计,不同於寻常攻城器械。
譬如攻坚破城类的凿车,班门打造的凿车,车头是通体锻造的巨型精铁凿头,车身搭载着螺旋推进装置,这远比单纯依靠冲击力撞击城墙的撞车破环力更大。
作战时,他们先以蛮力用凿车撞击城墙,待贴近墙体後,螺旋装置便会发挥作用,将动能转化为旋转力,一点点凿开城墙砖石的缝隙,直至墙体松动崩裂。
再如地道破防类的掘地机关车,车身装有锋利的掘进铁齿,可轻松啃噬泥土岩石。
他们还设计了配套的运土传送装置,像龙骨水车似的,能把挖掘出的土石快速运出地道。
同时,车上还设有加固支架,可以防止挖掘过程中发生塌方,以保障地道内士兵的安全。
这些器械的操作,都需要掌握专门的操作技巧,慕容阀自家的精锐士兵早已反覆操练,熟稔於心。
可刘儒毅麾下的降兵、尤八斤的部众,对这些器械的操作却是全然不懂。
因此,慕容楼不得不动用慕容家族的精锐,亲自主控攻城核心。
当然,刘儒毅和尤八斤的主动请缨,也分去了不小的攻城压力。
就像那高空压制类的临车,慕容家的士兵熟练操控着复杂的滑轮组,将庞大的临车稳稳推抵上邦城下,随即解锁自锁悬梯。
悬梯顺势铺展,刘儒毅的士兵便能借着悬梯,迅速登上临车,与城头的守军展开对射。
世人皆知,「班门」的攻,无坚不克;而「墨守」的守,却以守御第一闻名天下。
在上邽城下,慕容楼就见识到了墨门守御之术的厉害,那是在代来之战中,也未曾见过的威力巨大的守城器械。
城头女墙上方暗藏了多层索链、铁网、倒刺滑轮机关,平时隐於檐下,根本看不出痕迹。
墨门弟子为这种装置取名为「天罗」。
当慕容军一方的重型楼车接近时,这边启动机关,淬铁巨网加倒刺勾索瞬间翻出,会把楼车死死缠住。
巨网的绳索以混铁韧丝编织而成,刀砍不折,火燃不毁,被缠住的楼车进退不得,便会沦为活靶子,楼车上的慕容军士兵,只能被动承受城头的箭矢与石块。
除此之外,墨门弟子精心打造的连环床弩,更是攻城士兵的亚梦。
它既能一次射出数十枝短弩,形成片杀之势,收割攻城的敌军。
它也能单发重型枪箭,精准重创慕容军的重型攻城器械,往往一箭射出,只要命中要害,便能让一台器械彻底报废。
这场城池攻防战,并不是常见的一具具云梯勾住城墙,无数的士兵便蚁附而上。
它是双方先进行各种重型攻防器械的博弈,要把守城一方的防御力量破坏大半,才会进入短兵肉搏阶段,否则就是送菜。
「放!」慕容军将领手中马鞭狠狠挥下,声如惊雷。
十台投石机的长臂齐刷刷扬起,带着渗人的呼啸,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旋转着划破长空,沉甸甸地砸向城头,势如千钧。
「张,网盾!」
城头传来守军将领的厉声喝令,绞车吱嘎嘎作响,原本摺叠在城墙之下的巨型网盾陡然升起,呈倾斜的网兜状,如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城头之上。
这网盾虽无法完全卸去巨石的巨大冲击力,却能化解大半力道,即便被巨石砸得残破不堪,依旧能勉强使用,唯有巨石恰巧从网兜的豁口穿入,才能真正伤到城头。
这般一来,城外投石机对城墙的破坏,便被大幅削弱了。
即便如此,仍有未被拦住的巨石砸上城头,碎石纷飞,尘土弥漫,厚重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墙体震颤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几台靠近城墙边缘的墨门连弩车,被巨石直接砸中,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守在一旁的士兵来不及躲闪,惨叫着被飞溅的碎片射中,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
但城头的反击,也极为猛烈。
枪箭、石块从高高的城墙上激射而出、抛飞而下,射程远胜於城下的慕容军。
箭矢射中巨型攻城器械,即便一箭无法将其彻底摧毁,也能损坏其关键部件,使其无法继续推动,或是让上下器械的士兵进退两难。
而巨石一旦砸进慕容军的营阵,便铿铿地翻滚而去,所过之处,皆是断臂残肢,惨不忍睹。
午後时分,慕容军终於撕开了城头的第一道防线,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一架架云梯被奋力架上城头,无数慕容军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如猿猴般飞快地顺着云梯攀爬。
城上的守军也不甘示弱,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源源不断地从城头抛下。
攻城一方总是更加吃亏的,一个个好不容易攀至城头的慕容军士兵,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守军斩杀,像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城下屍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与上邽城头的惨烈激战截然不同,慕容彦攻打凤凰山庄的战斗,却是断断续续,步步维艰。
慕容彦的大军沿着盘山路缓缓推进,士兵们扛着打造好的云梯,在那些地势平缓、不易设伏的路段,连一个阻截的敌军都未曾遇到,一路畅通无阻。
可一旦行至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的险要路段,前方便会有凤凰山庄的士兵突然冒出来,依托地势,顽强阻截。
这些守军人数并不算多,在狭窄险要的路段,只需数十人,便能牢牢守住路口。
埋伏於此的士兵甚至可以分成两拨,轮替作战,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而慕容彦这边,即便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却根本无法展开,每次也只能派出数十名士兵,冒着箭雨,仰攻而上。
地势险要,再加上是仰攻,慕容彦的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守军依托居高临下的优势,不断射箭、抛石,慕容军士兵成片倒下。
等慕容彦一方付出重大牺牲,勉强迫近险隘,城头的守军便会提前一步迅速撤退,绝不恋战。
接下来,慕容彦的人马依旧会走过一段毫无阻拦的山路,直至遇见下一处险要地段。
而等候在那里的,却不是之前撤回去的守军,那些守军早已带着伤兵,撤向更後方。
他们将伤者送往王南阳的「战地医院」救治,而幸存者,则退守更靠後的关隘,养精蓄锐。
待慕容彦的人马杀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早已恢复了体力与精神,再度展开顽强阻击。
攻方的牺牲注定更大,可即便前往凤凰山庄的路走得无比艰难,慕容彦的大军毕竟在缓慢前进着。
一天的激战下来,黄昏时分,他们已然攻克了三处险隘,走完了五分之一的盘山路,离凤凰山庄,又近了一步。
「夜晚时分,在那无遮无掩的山路上歇宿,想必不会好过吧。
。"
崔临照听着从凤凰山庄方向传来的战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命令给辛将军,今夜发动反击,把他们往下赶一赶。
切记,不要赶得太狠,让他们进二退一便好。总得给他们留几分希望,他们才会继续往前走啊。」
传令兵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崔临照从仓兵中寻找的人也到了面前。
这是一位两鬓霜白的老兵,邦山仓的一千八百名仓兵中,有三分之一都是这般四十多岁、年近五十的老兵。
非战时,仓兵的差事相对清闲,很适合这些年岁渐长的士兵。
崔临照看着眼前的老兵,温和地道:「听说,你先前是在鸡鹅山养护果树、
饲养鸡鸭的?」
老兵不知这位身着男装的崔夫子为何会问起此事,他的来历,仓兵中的战友们都一清二楚,根本无法隐瞒。
他忙躬身应道:「回夫子,小人在鸡鹅山种了七年果树,养了七年鸡鸭。
後来年岁渐长,东执事怜悯小人,便调小人来邦山仓守仓,图个清闲安稳。」
「很好。」崔临照微微颔首,擡手招了招手,一队斥候兵即刻步履矫健地赶到她面前。
崔临照道:「你们跟着这位老兵,悄悄摸到鸡鹅山一带,打探慕容军营地的虚实。
你们重点查清他们粮草储存的位置,仔细评估一下粮草的数量。
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斥候兵齐声领命,便带着熟悉鸡鹅山一草一木的那位老仓兵,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遁入山林。
一旁的拔力末见此一幕,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夫子,您这是想烧了他们的粮草,逼他们退兵吧?这件事交给在下好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最擅长!」
拔力末早已从程大宽、王南阳口中,得知了这位男装丽人的真实身份,这是杨总戎的未婚妻子。
因此,他对崔临照多了几分敬畏,更想借着这件事,在她面前邀功讨好。
崔临照听了,却只是莞尔一笑,轻轻摇头,道:「非也,我可不想烧他们的粮草,而是怕他们粮草不足,不得不退。
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情况,我就得想办法送他们些粮草,让他舍不得走。」
临洮城内,独孤阀的议事厅中,灯火已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火映着厅内众人的神色,或凝重,或迟疑。
厅中端坐的,皆是独孤阀的核心要员,阀主独孤望、族老独孤瞻等人,还有远道而来的慕容阀使者慕容晓晓。
慕容晓晓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看向独孤望,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笃定。
「好教独孤阀主知道,在我出发赶来临洮之时,我慕容大军已然顺利攻占代来城。
於桓虎眼见大势已去,已然归顺我慕容阀,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会公开站出来,号召於阀上下,归顺我慕容氏。
如今的於阀,阀主年幼,阀务实则由杨灿那个根基浅薄之辈掌控着,於阀的败亡,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
独孤望与独孤瞻等人闻言,不免微微动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眼底皆有惊讶与凝重。
代来城已然失陷,於桓虎这般於阀的核心人物尚且归顺,这让他们对於阀如今的处境,愈发悲观。
慕容晓晓见状,趁热打铁,道:「独孤兄,你我两家,世代交好。
如今我慕容氏有意一统陇上,建国开基,十分希望独孤氏能站在我慕容氏一边,与我们共谋霸业,共享荣华。」
独孤望轻轻摇头,顾虑地道:「慕容兄,陇上八阀,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你慕容氏贸然挑起战乱,执意要灭了於阀,就不怕此举引发众怒,成为诸阀的众矢之的吗?」
慕容晓晓傲然一笑,语气笃定地道:「我慕容氏既然敢下定决心举兵,对此自然早已有所考量,我慕容氏,不怕!」
陇上至丝路,地势狭长,八阀之间,大半是首尾相接,一路向西域延伸。
慕容阀要一统陇上,首要面对的,便是挡在门前」的於阀。
慕容阀西进的大门前,也唯有於阀这一道阻碍,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布局。
至於诸阀联手遏制慕容氏,那是很难产生实际效果的。
诸阀之间串糖葫芦般的排列格局,如何抱团抵制慕容氏?
更何况,诸阀静极思动,各怀鬼胎,有志於一统陇上的,从来不止慕容氏一家,他们不过是抢先一步,率先动手罢了。
既然其他诸阀也各有野心,又何来精诚合作之说?
独孤望轻轻摇头,苦笑道:「慕容兄,你慕容氏实力雄厚,兵多将广,自然不惧与诸阀为敌,可我独孤氏,不成啊。」
一旁的独孤瞻连忙接口道:「是啊,慕容兄,我独孤家山多地少,耕地有限,就连粮食,都大多依赖於从於阀购置,才能补足缺口。
我们这般处境,又有何底气,去挑战实力不逊於你慕容氏的索阀呢?」
慕容晓晓呵呵一笑,道:「独孤兄,你何必妄自菲薄?
你独孤家的骑兵,在陇上八阀中,那可是独树一帜。
放眼整个陇上,也唯有元阀的元家大马,能与你独孤氏的独孤铁骊一较高下。
我家阀主,对你独孤氏的骑兵,向来是极为看重的。」
「如今,我慕容家决心一统陇上,为此筹备了百余年,根基之深厚,粮草之充足,兵力之雄厚,绝非索氏所能比拟。
於阀覆灭在即,届时,我慕容氏手握重兵、掌控粮草,一统陇上的大势,便再无人可挡。
我慕容家愿意与独孤家结盟,共享这份大富贵,独孤阀主,怎可错失这般良机?」
独孤望身为阀主,有些话不便说得太过直白,独孤瞻见状,便轻笑一声,替他问道:「慕容兄,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你慕容氏的实力,可索家与慕容氏齐名多年,其势力恐怕也不容小觑吧?
更何况,索家乃是於阀的盟友,更是姻亲,他们怎会坐视於家覆灭?
一旦索家出兵相助,你们慕容阀想要覆灭於阀,恐怕————也不会那麽容易吧。」
「这正是我奉阀主之命,出使独孤家的主要原因。」
慕容晓晓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讳言,索家的确很强,但索家的强,重在财力,而非武力。
索阀掌控着陇上的大部分商道,富得流油,却没有一支能与我慕容家抗衡的精锐兵马。」
「我慕容家则不同,良田、草场、商道样样不缺,陇山脚下的铁矿,更是储量丰厚。
兵、粮、财、器,我慕容氏发展均衡,这是索家万万比不上的。
只要我家拿下於阀的粮草,再夺取索家的财富,放眼整个陇上,便再无人能与我慕容氏抗衡,何愁开国霸业不成?」
说到此处,慕容晓晓目光扫过厅中静坐的一众独孤氏要员,沉声道:「而这其中,独孤氏恰能发挥巨大作用。
只要你独孤家肯出兵,替我牵制索阀,使其不敢出兵东向,援助於阀,我慕容阀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快速拿下於阀。
届时,我慕容家和独孤家,一东一西,夹击索阀,只要索阀一灭,兵、粮、
财尽在掌握,霸业之基,便彻底稳固了。」
独孤阀众长老听了,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慕容晓晓见状,晓得他们已经有所意动,忙趁热打铁,道:「我慕容氏既已开启一统陇上的战端,便绝无再收手的道理。
独孤氏即便不肯出手相助於我,也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这陇上太平得太久了,八阀割据的局面,也持续得太久了。
如今天下,南朝据江南,北朝占中原,我八阀守河陇,三足鼎立。
北朝皇帝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天下;南朝国主沉迷享乐,国力日渐衰微。
一旦北穆打败南陈,一统中原,势必挥军西来,征服河陇。
到那时,我们陇上八阀若依旧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早晚都会被北穆一一吞并。
我慕容氏有志於在河陇建国,也是想凝聚陇上之力,共御外侮,以求自保啊。」
最後,慕容晓晓目光灼灼地看向独孤望,语气无比恳切:「独孤阀若肯加入我慕容阀的谋国大业,助我慕容阀一统陇上,你我两阀从此休戚与共,共享江山!」
独孤望神色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共享江山?」
「不错。」
慕容晓晓神色郑重,掷地有声地道:「我来此之前,我家阀主曾当面嘱托於我,只要独孤阀愿意与我慕容氏共谋大业,我慕容氏愿效仿北穆,定下帝後世婚之制。
从此,慕容氏代代为帝,独孤氏代代为後,慕容非独孤不娶,独孤非慕容不嫁,江山不灭,帝後之盟不绝!」
这便是慕容晓晓此行祭出的大杀器,一番话说来,掷地有声,厅中独孤氏的众长老闻言,果然大为动容,神色间满是惊讶与心动。
北穆国便是凭藉二元共治、血缘锁盟的制度,稳固国本,皇族掌军、後族主政,互为唇齿,长久不衰。
独孤阀本就没有一统河陇的实力和野心,一旦慕容阀真的灭了於阀,实力大增,一统陇上的脚步便不会停歇,早晚有一天,总要与独孤氏对上。
届时,独孤阀依旧要面临战或降的抉择。
如今慕容阀愿意订立铁契,与独孤氏共享江山,这份承诺,无疑打动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独孤望身为阀主,心境修为终究更为深厚,即便有些怦然心动,也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我听说,贵阀嗣长子已然残疾,肢体不全之人,如何能承继大业?
而贵阀嗣次子,又失踪日久,查无音信,慕容氏的子嗣传承,有些堪忧啊?
「」
慕容晓晓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既然是世代联姻,自然不止於这一代。更何况————」
慕容晓晓话锋一转,神色更加庄重起来。
「只要独孤氏同意联盟,出兵牵制索阀,也无需你们真的开战,只需陈兵於两阀边境,形成威慑,让索阀不敢放手支援於阀,便达到了目的。」
「至於两姓联姻,我家阀主愿以簉室之礼,迎娶独孤阀主的嫡女婧瑶姑娘,作为两姓世婚之始。
若婧瑶姑娘能为我家阀主诞下子嗣,我慕容阀必立其为嗣子,绝不食言!」
听了这番话,独孤阀众人只觉慕容阀诚意满满,开出的条件也实在诱人,不禁都把目光投向了独孤望。
至於说,慕容盛愿意迎娶独孤望的爱女独孤婧瑶,两人的年龄差距,他们倒没有太大抵触。
那可是一阀之主,甚而有可能是未来河陇之地的皇帝。
男人嘛,身份如此之高,比妻子大个三十来岁,也算问题吗?
慕容晓晓不是说了麽,愿以簉室之礼迎娶婧瑶,只要她肚皮争气,生下儿子,就是慕容氏的继承人。
独孤望沉默了许久,厅中一片寂静,唯有灯火跳动的啪声。
许久之後,他才缓缓开口道:「此事关乎重大,我还需要仔细斟酌几日,与族中元老们再商议一番。」
慕容晓晓也未曾指望能当场说服独孤望,这般重大的决策,独孤望必然要与族中各房元老反覆商议,权衡利弊,慕容晓晓早已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
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从容道:「此事的确关乎重大,我也不愿阀主您草率决断,不妨好好斟酌,我在此静候佳音。」
独孤望点了点头,随即对门外喊道:「来人,将慕容贵使安置於客舍,好生款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慕容晓晓起身,向独孤望及厅中诸位独孤氏要员拱手行礼,随後便跟着管家,退出了议事厅。
慕容晓晓刚一离开,厅中的气氛便活跃起来,几位独孤氏的长老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其中有人道:「阀主,慕容氏既然开出这般条件,我独孤氏不可错失机会啊,O
「是啊,於阀失了代来城,於桓虎又归顺了慕容氏,只要我们能牵制住索阀,慕容氏吞并於阀,便是必然之事。
届时慕容氏实力大增,一统陇上便不是空谈。
我独孤氏没有建国开基的实力,若能与慕容氏定下帝後世婚之制,与国同休,也未尝不可啊!」
当然,有乐观派,便有悲观派,也有一些元老并不看好慕容氏画出的大饼,出言反对。
「诸位,我们不可太过乐观。元阀与宇文阀关系密切,经营西域,实力是否壮大,尚未可知。
索阀这边虽重财力,却也未必没有两面作战的能力。
如今慕容氏刚刚起事,是不是一条真龙,那还不一定呢。
我独孤氏若早早下注於慕容氏,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独孤望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时间眉头紧锁,心中摇摆不定。
一边是巨大的富贵与机遇,一边是未知的风险与危机,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决断。
独孤瞻见状,便提议道:「阀主,婧瑶那孩子,不是刚从上邽回来吗?
只因慕容晓晓到来,我们还未曾向她询问上邽的具体情况。
不如先把她叫来,问一问於阀如今的真实处境,或许能有助於阀主做出决断。」
「嗯!」独孤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当即下令道:「来人,去传婧瑶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