邽山上,崔临照从东顺手中接管了一千五百名仓兵。
这邽山九仓,每仓有常驻仓兵两百人,算来共计一千八百人。
东顺自留了三百人镇守後路,其余一千五百人则尽数交给了崔临照调度。
崔临照接收了这些仓兵之後,马上要来邽山关隘图,开始调兵遣将。
她把这些仓兵,加上拔力末带来的乡勇、程大宽带来的部曲兵,三方糅合在一起,依托邽山仓依山而建的险要地势,层层布防於第一仓及其下四道关隘处。
邽山仓有一道蜿蜒山梁,与凤凰山庄的後山紧紧相连,顺着这道隐秘的山梁,两座山峰便可互通有无。
但崔临照并未急於下令将李太夫人与废嗣子於承霖从凤凰山庄接至防护更为森严的邽山仓。
这两位乃是必保的重要人物,一旦他们离开凤凰山庄,凤凰山庄那边的守军必然失去死守之心,若被慕容军趁机占据山庄,再以其为据点攻打邽山仓,会对邽山仓的守护更为不利。
是以,崔临照一边紧锣密鼓地安排邽山仓上的防务,一边分神安排凤凰山庄的守御。
凤凰山庄本身并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这原本就是於阀在凤凰山上的一处避暑的别业,只因於醒龙常驻,才成了阀府。
不过,进山的道路九曲十八弯的,沿途却有几处天然险地,恰好可以设下伏兵,利用地利,将其化为易守难攻的险隘。
崔临照时常上山下山,对这几处险要的弯道、山隘都很清楚,便命病腿老幸整顿凤凰山庄原有侍卫,再加上他和李叶各自带来的人马,在这几处进山要道处,设立关隘阻敌。
凤凰山庄原有侍卫三百人,虽然不太精通战阵,但个人武艺却很不错。再添上老辛带来的三百名侍卫、李叶率领的两百名侍卫,共计八百人。
老辛留了自己的一百名侍卫「保护」李太夫人和承霖少爷,其他七百人马,尽数安排在进山的各处险隘上。
每一处弯道、每一段陡坡,经过腿老辛的指点,只需稍加布置,便能借着山道的天然地势,打造成一夫当关的天险。
这些险隘处狭窄陡峭,排布不下太多的兵马,也无需太多兵马,每处只需一百名左右的兵卒,便可以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要塞。
苏瞳紧随在老辛身旁,见他指挥若定、从容不迫,在他指点之下,那些原本寻常的峭壁险路,便化腐朽为神奇,瞬间变成一道险关,不由得心服口服。
她本是李夫人的陪嫁丫头,一身武艺虽然可圈可点,却并没有这等战阵经验。
「辛将军,您可真厉害!原来这样普通的一处弯道,只需这般排布一番,便能成为一道险要的关隘。」苏瞳钦佩地说,看着老辛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崇拜与赞赏。
被这样一个美妇人如此推崇,老辛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呵呵,辛某原本是北穆国石头城镇兵第二幢的军侯,自然精於此道,这也不算什麽,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而已。」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
苏瞳崇拜地道:「将军以为不值一提,可在妾身看来,却是一辈子都学不完的本事呢。辛将军,不知妾身以後能不能多向您讨教讨教这些学问呢?」
「呃————」老辛微微一怔,心想,战事一了,我就回上邽城了,你要守凤凰山庄的,如何讨教?
「好不好嘛,人家愿意拜你为师呀,你就教教人家嘛。」
苏瞳轻轻牵住老辛的衣袖,撒娇地摇晃着,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老辛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登时身子酥了半边。
这风骚娘们几,莫不是在勾引我?
老辛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苏瞳,好大!
然後,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到苏瞳的脸上,虽已是半老徐娘,却也是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神儿,太也撩人了些。
苏瞳身姿丰腴,老辛却是个精皮猴儿似的男人。
他瘦,却偏爱这等肉感丰腴的女子。
自从追随杨灿,老辛也是私囊渐丰,置了一幢宅子,买了几房侍妾,不过那都是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女,而且都是出身小门小户的贫穷人家。
要她们侍候男人还行,撑门立户、执掌中馈,打理家事,那就力有不逮了。
老辛便想,咱如今也是被人尊一声「将军」的人了,也该娶个有能力、有见识的女子做正室夫人。
这般想着,老辛脸上便也露出了笑容:「苏统领既然这般好学,咱老辛又岂会藏私呢?
且等退了慕容贼兵,只要你来,我必倾囊相授,有多少,便授你多少,绝无半分保留。」
苏瞳本是於醒龙的侍妾,如今三十出头,也有过於醒龙、杨涵两个男人,自然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
两人这一番对话,正是我懂你的图谋不轨,你懂我的故作矜持,苏瞳顿是心中一宽,能跟了杨灿的亲信,今後便不怕处境尴尬了。
邽山仓第二仓的兵舍区内,已经被王南阳改造成了「战地医院」。
他领着二十名巫门医师和他们的学徒,将这里简单进行了一番改造。
增加了一些简陋的木床,带上山的金疮药也分置各方。
手术用的刀具、从邦山仓中取出的麻布,都用盐水煮好,在特制的药酒中浸泡着。
——
充作临时医房的这些兵舍,还有艾灸烟燻、用煮沸的醋薰染,一时间呛得人待不下去,只得先去外面避着。
这时候的医者,已经有了消毒意识,比如《刘涓子鬼遗方》、葛洪的《肘後备急方》中,都有关於消毒作用以及如何消毒的方法记载。
尤其精通外科的巫门医者,对此自然并不陌生。
王南阳很用心,因为他很清楚,这场战争,将是彻底扭转巫门名声的关键。
每一个被他们救下的伤兵,从此都会成为巫门医者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每一个伤兵背後,都连着一个家庭、一个家族,连着无数的亲族友人。
巫门那精湛独到、尤其是独树一帜的外科医术,也必将借着这一战,名扬天下。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从来都是伤後死亡率远高於当场战死。
这个时代的战事,当场死亡与战後因伤死亡的比例约为一比二。
也就是说,每三个因战争而死的士兵中,只有一个是当场殒命,剩下两个,都会死於伤後感染、坏疽、破伤风,或是战後蔓延的瘟疫。
每一个伤後死亡的士兵,其消耗的粮草、医药与抚恤,也远比当场战死的士兵要多,会给军队带来更沉重的负担。
反之,那些伤而未死、顺利归队的战士,历经了血与火的淬链,都会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在军队中能够发挥的作用,也远非初出茅庐的新兵可比。
所以,於阀的一座座城池或许被攻陷过,近两百年未曾经历残酷战争的兵马会有相当大的损失。
但是,只要能熬过这一战的血火洗礼,脱胎换骨的,绝不会只是一个杨灿,也不只是一个巫门。
慕容彦的大军,终於抵达了邽山脚下。
他一面下令大军安营紮寨,稳固阵脚,一面分遣斥候,上山探查地形、摸清守军布防。
入山不远,有一片废弃的果园,园中还残留着一片片鸡鸭笼舍,只是早已人去室空。
慕容彦见状,便将果园中那几排茅草屋徵用,当作了自己的中军营帐。
——
邽山仓与凤凰山庄皆在深山之中,这般蜿蜒曲折的山路,根本无法运送大型攻城器械,唯有云梯可勉强搬运,其余器械,只能就地伐木打造。
是以,慕容楼早已将班门的匠师分了一半给慕容彦,待大军进山後,便就近伐木,赶制攻坚所需的器械。
傍晚时分,慕容彦分遣出去的斥候陆续归来。他一共派出七路斥候,每路三人,最终只回来了三路,算下来也只有六人,其中两人还带着明显的箭伤,神色狼狈。
「将军,往凤凰山庄去的道路相对宽敞,却在几处弯道险隘处,皆有伏兵驻防。
道路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一名斥候喘着粗气,沉声禀报。
另一名斥候紧接着补充:「将军,往邽山仓去的山路,有一条平坦土路可通车辆,可一到山下,山势便陡然陡峭起来;山路上有大石垒成的隘口,隘口不止一处,防守严密,同样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喘匀了气息,又道:「邦山仓所在的山峰上,少有高大林木,若要打造攻城器械,需从山下伐木,再拖拽上山。
只是————隘口外的空旷之地十分狭小,属下仔细观察过,即便我们打造出攻城器械,也难以在那里摆布开来,根本无法发挥效用。」
慕容彦听完斥候的禀报,指尖轻叩桌案,陷入了沉思。
从斥候探得的消息来看,攻打凤凰山庄的条件,显然比攻打邦山仓更为优越。
於阀太夫人李氏与废嗣子於承霖,就住在凤凰山庄中。只要能将这两位於阀核心人物擒在手中,便能以此胁迫扼守邦山仓的东顺归降,拿下邦山仓。
可若是直接攻打邦山仓,一旦成功,便能第一时间解决大军的粮食危机。
只是邽山仓所在的山峰更为陡峭险峻,攻打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凤凰山庄的守军,难保不会在他们攻打邦山仓时,出兵袭扰後路,到时候便要腹背受敌。
慕容彦并不知道,邽山仓与凤凰山庄之间,有一道山梁相连的秘密,知晓此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再加上崔临照早已派出「捉生」兵四处巡查、反制斥候,慕容彦的人根本无法深入山峰腹地探查,自然无从得知这个关键信息。
即便他侥幸探查到这道相连的山梁,恐怕也会选择先打凤凰山庄。
毕竟,只要攻克凤凰山庄,即便李太夫人与於承霖逃去了邽山仓,他们也能借着那道山梁,直接向邦山仓发起进攻,远比在山下仰攻要便利得多。
计议已定,慕容彦当即下令,命大军安心安营紮寨、埋锅造饭,以鸡笼山为中军,在邦山脚下稳稳驻紮下来,只待次日一早,便发起攻击。
上邽城下,家人惨遭屠戮的刘儒毅和尤八斤也是声泪俱下地向慕容楼请命攻城。
随着诸多攻城器械连夜运抵,次日天刚蒙蒙亮,上邦城下,便响起了隆隆的攻城战鼓声。
PS:下午码明天淩晨的,还欠皮卡丘一章,明天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