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基建(一)回城知青

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爱吃番茄炒蛋的猫爷

1966年11月初,云中(万象)终于送走漫长的雨季,进入了凉季,阳光明媚,气温舒适。

一栋廉租公寓(赫鲁晓夫楼)内,家家户户的油烟味,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楼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栋廉租公寓。

李满堂,今年二十岁,是个偷跑回城的下乡知青。在雨林里,足足熬了三年,虽然吃的不错,但开垦雨林太累了,五年时间太长了。

李满堂实在熬不住了,没走正规流程,没办返城手续,一路辗转偷偷跑回了云中的家里。

刚回来,他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缩在狭小的屋里不敢露头,连楼道都不敢随便走动。

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被街坊举报,直接强行遣送回垦荒区,再受那份罪。

和他一起偷偷跑回来的几个知青伙伴,也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一天午后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李满堂心头一紧,隔着门板压低声音警惕地问:“谁啊?”

“满堂,是我,赵磊!”

门外传来熟悉又激动的声音,正是跟他一同下乡、又结伴偷跑回城的好兄弟。

李满堂连忙快步拉开门,一把将他拽进屋里,反手飞快关紧房门,满脸紧张地说道:“你不要命了?我们现在这身份,还敢随便串门走动,被人撞见告发,我俩都得被遣送回垦荒区!”

可现在的赵磊,早没了往日的惶恐不安,满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磊一把紧紧攥住李满堂的胳膊,力道大得生疼,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满堂!不用怕了!咱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天大的好消息!”

李满堂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连忙追问:“你说什么?好消息,难道上头不追究我们私自偷跑回城的事了?”

“没错!上面不追究了,千真万确!”

赵磊激动得连连点头,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南华日报》,迫不及待指着头版红头公告,“你快看!白纸黑字,官方登报的!”

李满堂双手控制不住发抖,接过报纸,逐字逐句认真细看,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报纸上清晰印着官方通告:为妥善安置为国家开荒的知青,国家全面放开返城政策。

无论是否具备正规返城手续,只要原籍在城区的垦荒区知青,一律免于追责,准许留在原籍生活工作,不强制遣返回垦荒区。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免于追责!准予留城!不遣返!

他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再三确认没有看错,悬在心头,那十多天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李满堂浑身瞬间像被抽干了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简陋的木板床板上。

他不用回雨林了!不用再过那种苦熬日子了!不用整日提心吊胆、躲躲闪闪过日子了!

赵磊也红了眼眶,挨着他坐下,抹了把额头的热汗,长长松了一口气:“我也是刚才在居委会门口听街坊议论,赶紧找了份报纸核实的。”

“这下咱们总算熬出头了!”

两人激动地聊了许久,抒发着压抑已久的情绪,赵磊才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约好,往后一起出门找活干,终于能光明正大在城里谋生了。

李满堂看着报纸,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直到爹娘下班回家,弟妹放学放学归来,屋里渐渐热闹起来,他才慢慢缓过神。

李满堂一家是标准的南华工人家庭,父亲在一家机械厂当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贷款买了一间30平的一居室,有三个孩子。

卧室里,摆着两张木板床,中间拉着一块破旧布帘隔开爹娘和弟妹,他就在客厅临时搭了一块木板当床铺。屋子不算宽敞,但遮风挡雨,安稳踏实,比起城郊的棚户区,已经好上太多。

自打他偷跑回城,家里凭空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好在爹娘有固定工资,省吃俭用之下,一家人顿顿都能吃饱肚子,白米饭、白馒头管够。

唯一难处就是肉食太少了,家里不说断了荤腥,不过也差不多,几乎天天都是白粥馒头加咸菜,嘴里清淡寡味,只有那么一点油水。

中午,屋里闷热难耐,舍不得开电扇,一家人摇着蒲扇,忍耐着围在掉漆的木桌旁吃饭。

桌上摆着一盆馒头,一锅温热的白粥,唯一的油水,还是一盘炒空心菜。管饱,肚子绝不会挨饿,可自打他回来,家里就很少吃肉了。

八岁的小妹捏着一小块馒头,小口啃着,撒娇似的晃着母亲的胳膊:“娘,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吃肉了,被隔壁小胖笑了好久。他家昨天就蒸了肉包子,香味飘得老远,我都闻着了。”

已经上初中的小弟也扒着粥碗,跟着附和道:“娘,我也想吃肉,体育课跑完浑身发软,同学都说多吃肉才有劲。”

母亲心疼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语气温柔又满是无奈:“乖,家里粮食管够,顿顿能吃饱。就是肉太贵,等往后日子宽裕点,娘一定去市场买些肉,给你们好好解解馋。”

父亲蹲在楼道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紧锁。见李满堂吃完饭,朝他招了招手。

李满堂连忙走过去,低声喊了句:“爹!”

父亲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政策放开了,你也不用躲在家里了,可以光明正大出门了。”

“总不能一直闲着啃家里,得出去找份养的起自己的营生。我跟你说,明天你去居委会,找张主任,他跟我一个村出来的,从小玩到大。”

“咱们俩家知根知底,你明天一早就去拜访他,凭着往日情分,他多少能给你指条路,哪怕安排个临时零活,也比在家闲着强。”

李满堂眼前一亮,连忙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爹,明天一早我就去!”

李满堂觉得有这层老相识的情面在,他找活谋生的事,总算有了盼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满堂就带着父亲准备好的礼物,揣着满心期盼,快步往街道居委会赶去。

刚到居委会门口,就看到一群街坊大婶坐在一个大树下,围在一起闲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话题全绕着张主任打转。

快嘴的张婶一脸敬佩,高声说道:“要说咱们张主任,那真是清正无私的好人!如今知青返城政策都放宽了,连私自跑回来的都不追究,他自家闺女还在垦荒区,天天开垦雨林。”

“他愣是不托关系、不走后门,一心为公,半点不为自家谋私利,这样的官员太难得了!”

旁边的李婆婆连连附和:“可不是嘛!张主任一辈子正直本分,从来不搞歪门邪道,真心为街坊办事,这人品没得说。”

可等几个正经大婶走远后,剩下的人立马凑到一块,压低声音嚼舌根,语气满是讥讽。

“什么正直无私,我看就是重男轻女!”

王婶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他儿子早就安排进了国营公司,把闺女扔在雨林不管不顾,说白了就是嫌弃女儿,干脆放任不管。”

“我看他就是死脑筋、太傻!”

刘婶也跟着搭腔:“这些年,那么多知青偷跑回来了,上面一直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可他偏偏不接女儿回来,白白耽误闺女一辈子前程!”

李满堂站在一旁听着议论,心里也满是疑惑。张主任的为人他知晓,确实正直公道,可放着亲生女儿在雨林受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再多想,抬脚走进居委会办公室。

此时屋里人不多,李满堂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办公桌前的张主任。

张主任年过半百,穿着一件中山装,面容方正沉稳,自带一股威严。看见李满堂进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络,半点官架子都没有。

李满堂连忙上前,恭敬开口:“张叔,我是李国华的儿子,满堂。”

张主任放下手中钢笔,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随和:“满堂来了,坐吧。你父亲昨晚跟我打过招呼,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

李满堂依言坐下,满脸恳切:“张叔,谢谢您肯见我。我私自偷跑回城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如今不追责,我也能光明正大出门了。”

“家里虽然顿顿能吃饱,可我没工作,一直拖累爹娘,连点荤腥都没法给弟妹添置。求您行行方便,给我安排个零活就行,搬货、扫地、扛重物我都能干,不怕吃苦,绝不给您添麻烦。”

张主任沉默片刻,左右看了看办公室,确认没人后,悄悄凑近我,以老长辈的口吻低声提点:“满堂,我跟你父亲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我不跟你说场面话。”

“听叔一句劝,你现在立刻收拾行李,赶回垦荒区开垦雨林的地方,一刻都不要耽误。”

李满堂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语气满是执拗:“张叔,我绝不回去!我在乡下熬了三年,吃尽苦头。”

“好不容易回城,能留在家人身边安稳过日子,我死都不回垦荒区遭罪!”

在垦荒区日复一日干重活、受蛇虫蚊子骚扰的日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好不容易回城团圆,温饱不愁,怎么可能再回头?

张主任看着李满堂态度坚决、满心抵触的模样,没有动怒,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道:“该说的好话、该提点的忠告,我看在和你父亲老交情的份上,都跟你说到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好坏祸福,都只能自己承担。我这边也没法帮你,你回去吧。”

说完,张主任便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明显不愿再多掺和李满堂的事。

他心里又委屈又不解,满肚子憋屈。明明是父辈老交情,不肯帮忙也就罢了,还一味劝他重回乡下,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李满堂握紧拳头,压下心里的失落,对着张主任微微躬身:“打扰张叔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居委会。

李满堂走了之后,张主任抬头望着门口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天机不可泄露,他能提点一句,已是尽了老友情分,听与不听,全看个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