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笑容扭曲了。
嘴角往两侧咧开,咧到了不该咧到的弧度,露出里面两排整齐齐的牙。每一颗都尖得过分,交错着往外长,把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孔,挤成了一张完全不同的东西。
“要是吃了你……”
和尚往前迈了一步:“肯定要大补!”
赵毅猛地往侧面一闪。
不是因为和尚。
是因为他看到了旁边的东西。
那个扛糖葫芦杆子的老汉,虽然还在吆喝着,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肩头的竹杆子扛得稳稳当。
但杆子上插着的,不再是红彤彤的山楂串。
而是小孩的脑袋。
每一颗都只有拳头大,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腮帮子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竹签从下巴底下穿进去,从头顶冒出来,一个接一个串在杆子上。
老汉扯着嗓子往前走,跟没事人一样。
“冰糖葫芦嘞!新鲜的!五文钱一串!”
赵毅的视线往旁边移了半寸。
卖布的铺子。
还开着门,还挂着布匹,但却成了人皮!
一张张展开,挂在门口的横杆上,随风晃荡。
铺子老板还蹲在门口,还是方才那副苦着脸的模样,嘴里嘟囔着:“五个男娃,五张好皮子,总算够撑到年底了。”
赵毅把视线再往右拉。
烧纸的妇人。
还蹲在地上。
但她面前的火盆里烧的不是纸人纸马。
而是个活人。
一个真实实的人,被塞进火盆,火焰从四面八方舔上来,烧得那人整个身子往后弓,嘴巴张到极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妇人蹲在旁边,拿火钳子拨了拨,嫌弃道:“烧得太慢了,我着急开饭呢。”
霎时间。
整条街的灯笼变了颜色,橘黄色褪成了惨绿色。
绿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全部,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朝着赵毅。
赵毅站在长街正中,四面八方全是盯住他的视线。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全部从日常的喜怒哀乐,切换成了同一种。
饥饿!
纯粹的又原始的,压抑了一千多年的饥饿。
“活人。”
最先开口的是包子铺的老板娘,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舌头在嘴唇上绕了一圈,“居然是活人。”
“我快馋死了。”
卖布老板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哆嗦着往前挪,两只手往前伸,十根手指头弯成了爪子的形状。
“多少年了!”
扛糖葫芦的老汉把杆子往地上一摔,那串小孩脑袋滚了一地,他两条腿撒开了往赵毅方向冲,“一千多年了!终于又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分我一口!”
“我要吃他的肝!”
“脑子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大腿!我要大腿!”
人群疯了。
上千个地缚灵,从四面八方朝赵毅涌过来。
原本热闹的市井街巷,此刻变成了一座活人坟场。
地面上的青石板在震动,屋檐上的惨绿灯笼在晃,远处的宫殿楼阁里还在冒出更多的身影,黑压压一片,跟蚁群一样往这边汇聚。
和尚也冲了上来。
他的僧袍裂了,里面露出干瘪发黑的躯体,整个人趴在地上,用四肢撑着往前爬,速度快得离谱。
“施主!对不住了!贫僧实在是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