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5 章 一泻千里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炭烧红了会亮,亮了会烫。

烫的不是手,是心。

心被烫了就疼了。

疼了就亮了。

亮了就更疼了。

那种光不是兴奋的光,是疼的光。

一个人疼到极处的时候,眼睛就会发亮,亮得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烧掉。

烧掉什么?

烧掉帐幔。

烧掉灯。

烧掉床。

烧掉自己。

烧掉一切。

一切烧掉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了。

好了就——

没有好了。

"你以为本王不想忘?

本王忘得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又陡然低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弦断了就没了声。

没声了就空了。

空了比有声还响。

响在耳朵里。

耳膜没收到声音,可脑子在响。

脑子响的是回声。

回声比原声大。

大在于它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一直在响。

一直在响就一直在疼。

"三天三夜……"

他喃喃道。

他的声音在说到"三天三夜"四个字的时候变了。

不是变了调,是变了质。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像井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井底有水。

水是凉的。

凉水里映着天。

天是圆的。

从井底看天,天是圆的。

圆的天像一只眼睛。

眼睛在看他。

谁的眼睛?

他爹的眼睛。

"父皇吊了本王三天三夜。

皮鞭蘸了盐水,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本王叫了三天三夜,叫到嗓子哑了,叫到没人应了,还是没人停。"

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是七十二个时辰。

七十二个时辰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是一刀。

刀刀不见血,可见肉。

肉翻了一层又一层。

翻完了就长疤。

疤长好了再翻。

翻了再长。

长了再翻。

翻到最后不长疤了。

不长了就烂了。

烂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

还疼。

烂了还疼。

烂到骨头了还疼。

骨头疼比肉疼深。

深就忘不了。

忘不了就念。

念就疼。

"王爷……"

"你知道本王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朱梓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什么笑?

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哭和笑拧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

绳勒在脸上。

脸上就扭曲了。

扭曲的笑比扭曲的哭可怕。

可怕在于你不知道他在笑还是在哭。

不知道就不安。

不安就怕了。

怕了就不敢看了。

不敢看他就更笑了。

更笑了就更可怕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像挤脓一样的笑。

挤出来说明烂到了头。

烂到了头就该好了。

可他这个没好。

十年了,还烂着。

烂着就挤。

挤了就笑。

笑了就更烂了。

"本王在想,我为什么还没死?"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不用叫了。

可偏偏死不了。

父皇打儿子,留着一口气。

那口气是最恶毒的。

他不要你死,他要你活着。

活着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