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六位受害者

渡灵人 归远少爷

骆向将百鬼录搁在桌面,而那一页上正以寥寥线条勾勒出一只九头的黑鸟,像是火柴人一般的画法,显得颇为滑稽。

但让周复注意到的却是记载的一行字。

——怀女胎生之女为至阴,产子时枉死怨气极,则为有质之凶灵,食人魂魄而生,名曰鬼车。

“鬼车。”骆向吐出口气,旋即问道,“你们听过这东西没?”

周复神情平静却未应声,显然是不知道。

骆向便从兜里拿出手机,顺便道:“老猫,你活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鬼车是什么东西?”

说着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鬼车二字,又听闻白久支支吾吾道:“我也没活多少年。”

所以还是不知道。

听听,活了五百多年的猫说自己没活多少年,这话气人不气人?

骆向懒得再搭理那猫皮厚的,便见自己的搜索结果朗读出来:“关于鬼车唐代就有记录了,刘恂《岭表录异》卷中:鬼车,春夏之间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岭外尤多。爱入人家,烁人魂气。或云:九首曾为犬啮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血滴之家?”周复面上掠过一抹了然,喃喃道:“说得通了。”

为何那栋楼阴气极盛,为何两人死于病发,原竟是因朱颖鬼魂所化鬼车留下的一滴血。

“侯洋家中的那滴血,那栋楼意外而亡的两个人,看来死在朱颖手里的受害者,不仅仅是因复仇而杀的三人。”

周复的语速开始加快,他面色微微变了变。

“她杀了人,吞了鬼,就快要迷失心智了。”

“所以她还会继续杀人?”

骆向总算明白周复似是而非的话,几乎都有其含义。正如方才他不赞成秦宴之举,秦宴错的离谱。

周复予以肯定回答,“不仅,她会彻底变作兽类,如同妖物不断觅食,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她。”

他声音刚落,一阵清脆古筝声便流泻而出,谱高山流水之曲,宛转悠扬。

骆向接起电话,对面顿时传出侯箐箐的声音:

“是骆先生吗?”

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惊恐,但骆向知道只怕没什么好事。

他打开免提,同时回应道:“是我,周复也在,出什么事了?”

“你们能来一下我家吗?那个东西,好像又来了。”

侯箐箐声线都在发颤,可见真是惊惶无措到了极致。

“把地址发来,我们很快就到。”周复先一步开口。

门外夜色深沉如墨迹,吹过的风却泛起暖意,两人站在纸扎店前等车,白久舔了舔爪子随口抱怨,“老骆,你不是有车吗?你怎么不自己开车?”

“你怎么不开?”骆向低目瞥了他一眼,却并未深说。

从周复受伤病危开始,骆向的健康作息就被打乱,他根本就没好好休息,眼下都快要浮现青色,哪来的精力去开车?

周复默默站在一边垂着头不语,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真的不愿意站在这做电灯泡。

——

上车后白久不再吱声,沉默寡言的周复便只望着窗外,神情平静地似是皎皎月色般温和。

骆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去,又在周复发现之前收回视线。

便这么缄默了一路,直至侯箐箐家楼下,是一处老小区,普遍七八层的步梯楼,在门卫做了登记后,二人依照地址找到了侯箐箐所在的楼。

漆黑楼道中的声控灯已经坏掉,骆向打头利落地登上台阶,用手机照亮泛着潮湿的楼道,低声还带有回音。“侯洋住的地方可不错,侯箐箐却自己住这儿,这兄妹俩差距也太大了。”

老楼区难免破旧,甚至像是贫民区。

走到三楼时,周复忽然开口,清冽的嗓音在封闭楼道显得格外空灵。

“等等,你们看。”

顺着周复苍白的指尖,骆向扭头过去。

昏暗地面正安静地落着一支纯黑的羽毛,静静地在角落中,毫不起眼,却透着凉意。

“的确是她。”

这栋楼阴气很浓,但此刻他还没有感觉到朱颖,周复猜想她来过,但现在已经离开。

希望他们来的不算太迟。

侯箐箐家住四楼,刚出楼道口,周复便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鲜血和死亡。

防盗门大开,门外场景看似阿修罗地狱也不为过。

一具女人的尸体横在门前,腹部被剖开,破碎的内脏鲜血淋漓,流淌了满地。她大睁着双眼,瞳孔涣散表情却扭曲到极致,彰显死前曾经历过的惊恐或是痛苦。

骆向和周复对视一眼,二人停在蜿蜒鲜血的门外。

“侯小姐?”

周复扬声唤道,闻声的侯箐箐便步履匆匆地从玄关处走出,她手里紧攥着手机,苍白着脸,强作镇定道:“你们来了,她是我请的月嫂,我回家以后就让她下班了,结果没几分钟我就听见惨叫声,这个时间邻居还没下班,我开门……就看见她已经这样了。”

这已经是死在朱颖手中的第六个人。

周复嗯了一声,随即道:“报警了吗?你们都没事?”

“报警了,但你们先来一步。”

侯箐箐在心里苦笑,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报警,她从口袋里取出骆向给的符箓,“也许是因为这个,我和潇潇都没事。但她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她被怨气掌控了。”周复声音虽毫无波澜,但也十分头疼。

上次在殡仪馆时,朱颖还保存理智,未曾伤及他,可现在她已经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厉鬼凶灵。

眼前场景血腥,一呼一吸间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骆向摸了摸鼻尖,开口道:“所以她吃饱了,就走了?”

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朱颖的离开?

侯箐箐哭丧着脸,似哭似笑,“所以现在怎么办?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一直这么杀人?”

“她杀人的速度在加快,必须阻止她,否则还会有其他受害者。”

周复后退了两步,随即骤然一跃跨过尸体和血迹,灵巧地跳入了房中,一改平淡语调带了几分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侯小姐,也许你得牺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