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降临。’”
“……你不要再和尚念经了。”
听到了前座不耐的话,头上披着黑色轻纱,端庄圣洁的银发女士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微笑着对俾斯麦说,
“副总长女士,还在对那位天选之子而抱有敌意吗?”
“……”
俾斯麦似乎失算了。
现在是俾斯麦她们这伙特殊的检查队伍,正开车前往环湾的时刻。
她本来还以为路易九世——就是车后座的那位圣洁的银发女士——会对打破规矩上位的环湾新提督很不满的来着,谁知道……
“环湾的新提督,那位尚还年幼的孩童,”路易九世说,“在母亲殉职的时刻挺身而出。那份勇敢,那份决心,简直如同圣子一般伟大,如同黑暗里点亮的一道光。”
说到情深,路易九世不禁又歌颂道,“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俾斯麦淡淡地笑着,话里却有股讽刺:“若有人对你们说基督在内屋中,你们可不要信。”
哟嚯,副总长还懂得用圣经的话来反驳路易九世呢。
“只要有大善举,都怀有正义之心,那么人人都是圣子基督。”路易九世微笑着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呵!”
发出冷哼的,是坐在路易九世身边的、白色短发如同怒面明王一般一簇一簇翘起的重樱舰娘。
紧接着,那重樱舰娘又冷冷道,“如果他真的有那么正义的话,那他就不应该坏了规矩,擅自担任提督那个职位的。”
“请注意言辞,鬼怒队长。让他成为提督的事,是我们总部先应允的。”路易九世一字一句地驳回了那重樱舰娘的话。
“好了,你们不要再争论了。”
俾斯麦点了点自己眉心,“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去她们镇守府进行突击检查,仔细查看他上任期间与李独瑾那时相比有没有变差,然后再做出审判的。”
路易九世坚定地点点头。
“我相信,那位小圣子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
鬼怒烦躁地别过头。
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都没见过那个环湾的新提督,就已经隔空对他有了那么多好感了?
难道她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
“期待你幻灭的一幕。”鬼怒道。
路易九世不为所动。
全程没有说话的,就只有宪兵队副队江风和正在开车的加斯科涅了。
来自维希鸢尾的方案舰娘加斯科涅自不用说,完全一个毫无感情的开车机器。俾斯麦她们刚才的争论,丝毫不能让这位情感模块缺省的方案舰娘产生一丝丝的思考。
因为那只会白费自己的运算功能。
至于江风……她也没有多想。鬼怒队长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就是了。
如同一位谨遵忠义、完全服从命令而不问为何的武士。
……五位总部的舰娘同坐一辆车,丝毫不会拥挤。毕竟,她们乘坐的是三排座的商务车,是总部的公车……她们可不像腓特烈大帝那样有钱,可以随时坐着自己买的大众去到处工作。
夕阳消沉,她们也来到了环湾镇守府。
……
……
收到飞鹰的消息后,环湾舰娘急急忙忙地冲出去打算应付总部的那帮人,一时间,偌大个食堂便只剩下邦克山傻站在这。
见状,冷淡的邦克山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居然把这要命活扔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可不懂得如何照顾小孩子啊。
邦克山本打算继续坐下来吃蛋糕的,不过转念一想,有些担心醉酒了的提督会在厕所里面出什么洋相,便又放下了刀叉,起身向走廊那边前去。
别想得太猥琐了,邦克山可没打算直接进男厕所,只是想在门口那里聆听提督的举动。
“啊啊啊邦克山……”
见到邦克山要去乐乐那边,光辉弱弱地开口了,“你不是很怕见到乐乐的吗?快把我放开,快把我放开呀,我去帮你照顾乐乐。”
没错……其它舰娘匆匆忙忙地走了后,却忘了给光辉松绑了。
邦克山朝那位穿着白裙子,看上去很是傻白甜的光辉翻了个白眼。
“如果您还想继续维持您柔弱的人设的话,还请随意。”
一条麻绳能绑住一个能扛起甲板放出舰载机的舰娘吗?邦克山是不信的。
邦克山她自己一拳都能把钢铁给打歪了,而那个同是航母的光辉,只是在假装柔弱罢了。
“我没力,是真的……!”
光辉哭声一直伴着邦克山深入食堂的外道走廊才缓缓消失。
“……”
邦克山倚在厕所门口旁边那堵墙上。
虽说,镇守府平时没有什么男性来作客,但海军大食堂这里还是按规矩建了男厕所。
虽说男厕所很少被使用,但还是定期有人来清洁的。反正清洁这些粗活也用不着这里的舰娘来干,都是让蛮啾搞的。
啊?你们问蛮啾是啥?
就是类似小黄鸡一样的生物。能干活,吃苦耐劳。工作做得好了就夸它们两句,要是做不好,也可以直接抓去做成黄焖鸡来吃。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咦?”
就当邦克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门后面似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痛苦的抽噎声。
……不会吧。
虽然下意识地否认着,但邦克山还是懂了:门里面的人,那位新任的提督,在偷偷地哭。
唉。想来也是,本来也是个比较喜庆的日子,可铁血那边的舰娘却硬是坏了这片好气氛,邦克山她刚才反而还奇怪提督为什么不当场就哭出来呢。
原来一直在强忍着,难怪,难怪……
真是,乖巧得过头了啊,懂得避开所有舰娘,才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不觉地,邦克山已经将耳朵贴在门上了。
现在,提督暗含哽咽的细声低诉才更加清晰。
“我不想离开镇守府……”
“为什么要我走?我会努力学习有关海上的一切知识,会努力追上妈妈的步伐,会让所以舰娘满意的……!”
“不要让我走,这里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地方,我想接过她的旗子,虽然还幼稚,虽然还不够气魄,但我会改的,都会改的——”
这时,邦克山终于忍不住了。怀着一丝愧疚与歉意,她轻轻拉开了门扉。
正对着门口的,是对面的一排盥洗池,提督乐乐就背对着她,颤抖地半俯在池子上轻轻抽噎。
本就单薄的身子,此时更是如同一只孤单着流浪着的猫一般,蜷缩成一团。
邦克山张开怀抱,轻轻上前,抱住了乐乐。
“……你不必改。”邦克山冷冷地说,“有些冥顽不灵的舰娘,无论你如何改,她都不会承认你的正统身份的。”
就像……之前的邦克山一样。
虽然她不抗拒新提督,但她心中始终还是向着李独瑾的。所以面对新提督后,她未免显得冷淡。当然,这也跟她向来冷清的性格有关。
但自从他被安化指挥官握手时被恶意相待却还能顾着他的面子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时,她的内心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这个坚强的新提督,似乎总能偷偷地激起她的保护欲。
很奇怪吧?邦克山很反感那些一直在明面强调自己很软弱很娇柔的人,那样的人只显得做作。
但却对表面上坚强实际上却心防脆弱的人有足够的恻隐之心。
在邦克山看来,乐乐就是后者。
喜欢他因诸事缠身却依旧乐观的外表,喜欢他被人训斥却不会当场哭闹的要强的性格,不想见他躲开众人独自流泪的样子。
“不要哭了。”
邦克山声线颤抖地说。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安慰人,不懂得如何酝酿出同情和爱怜的语气,所以只是颤着声。
似乎醉得真的有一定程度了,乐乐迷迷糊糊地毫不在乎男卫生间忽然出现个女人究竟合不合理,反而紧紧地反抱住了她的腰肢。
“我不想走,我不想走……”乐乐流着泪,用着鼻音浓重的声音道。
“不要走,那就不要走。”邦克山道。
“我会做的更好的……”
“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邦克山嘴笨,说不出什么,可声音却越来越温柔。
乐乐紧贴着邦克山的怀里,从他身体上传来的热度,开始让她破天荒地关心起他是不是因为酒精原因而发烧了。
“乖,乖。”邦克山忍不住说。
啊,抱着不比自己高的提督的感觉……真是微妙。
妙在哪里,邦克山却说不上来。
明明自己抱着驱逐萝莉的时候心态都不会那么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