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谋划

陈秀一阵紧张,扬手挥起了手中的长鞭。

啪啪几声,鞭子没抽到野鸡上也没抽到野獐子上,倒是抽起了一些碎砂石惊了所有的野鸡野野兔野獐子。这十来只野生的小东西们好一番横冲直撞,陈秀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只得挥起了鞭子。

这一顿狂轰乱打下来,不单那些小野兽们七零八落各自受伤,阿绣也是十分的狼狈,满头满脸的尘土不说,还有砂石进了嘴里,发髻也散了,衣裳也不知被什么给抓破了两道。

明珰见了直咧嘴:“哎呀,若是九郎知道了,可不知有多心疼呢,阿言你这人太过分了,小郎君她……她哪里受得了这个?”

小野兽们折腾的累了,也各自受伤,都纷纷躲去边上警惕的望着陈秀。

陈秀吐了几口唾沫把嘴里的沙子吐掉,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皱眉问阿言:“好了吧?”

阿言摇摇头,拿了自己的鞭子进了铁网圈里,手腕一抖长鞭甩出去,一只野獐子惨叫一声被鞭稍带起了一丈多高又落在了地上没了声息。之后阿言手气鞭落,剩下的那些小野兽们个个丧命无一幸免。

“郎君,之前交给你的鞭法都忘了吧,刚才那阵子都是乱打的,跟没学过鞭法的人没什么两样。这次是些没有杀伤力的野兔野鸡,若是遇到了野狼野猪什么的您也这样打么?”

“……”陈秀无语,她承认面对那些活生生的小野兽时她实在下不去手,它们一乱她的心也跟着乱了,什么鞭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先用这些野兔野鸡的练十日,之后我会叫人换成野狍子和小狼崽子。二十日后我会叫人把捉来的野狼放进来,郎君若是打不死野狼,就别想过北出彭城,更不用说越过边境去石赵境地。”阿言说到这里,又看了一遍撅着嘴巴十分不乐意的明珰,低声说道:“我答应过郎君要把您教好,您也说不想学那些花架子,您要学实打实的可以战胜敌人抱住性命的鞭法。所以……只能这样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陈秀默默地点头,虽然她觉得这办法太损太残忍了,但也知道这的确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明珰见她从铁圈里走出来,忙上前接过长鞭,低声劝道:“姑娘不必理会那个呆子,这是什么烂主意,吓着姑娘了吧?”

陈秀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没事儿,这办法很好,以后就这样练了。你叫人预备热汤水吧,我得好好地沐浴一番了。”

浸泡在舒适的热水里,陈秀的心情才从刚刚铁网圈里的血腥慢慢地缓过来。

明珰在她身后拿着玉勺舀着热水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地浇着,低声劝道:“姑娘,这也太辛苦了。有长垣他们在呢,您何必非要自己练鞭法?”

陈秀轻笑:“傻丫头,别人再强也是别人,他们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啊,就像现在,若是有人从后面的窗户里突然闯进来,咱们两个可就全完了。”

“啊?”明珰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后窗,又道:“那就让他们把四周都守卫起来。”

陈秀皱眉嗔道:“你家姑娘我在沐浴,一大群男子围着像什么话?”

明珰想说姑娘若是在九郎身边就不会过的这么累了。可她又想到了萧媛的惨死,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练鞭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护卫们每天都会捉一些小野兽丢到铁网圈里供陈秀练习,初时她有些放不开,但三五天之后便习惯了。况且她最明白她练鞭不是为了打死这些小兽,而是为了在万难之际保护自己的性命。将来有一天她总会离开晋庭的境地进入赵国,她的计划是在晋庭和赵地之间游移,把晋庭的绫罗绸缎华服美裳卖到赵地,再把北方的珍贵药材和皮毛运到晋庭。

她要利用石赵如今招揽汉人开垦土地的国策,利用这看上去短暂的和平时期为自己赚取大量的财富。但是这个做法十分的危险,因为石氏莽夫都是羯族人,这些人争勇斗狠,心中只有三件事,一是淫欲,二是杀戮,三是享乐。她要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谋事,若没有强大的武力是不行的。

陈秀在临州城住了半月的时间便去了彭城,到了彭城又是一番忙碌,但彭城的事情她倒是不用太操心,陈酆已经相当的老练,再加上祝叟等人的协助,很多事情都能处理的很好了。陈秀则加大了自己练鞭的力度,而阿言也说到做到,用一些野狗代替了野獐野狍等,这些野狗是流落在荒郊野外专门吃人死尸东西,这些野兽见了人非但不躲,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陈秀顿觉压力重重,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时光如水,当陈秀在彭城住了一个多月时,十公主和亲石赵的事情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陈酆从外边匆匆回来,喝了一杯茶水后兴奋的说道:“阿姐,十公主出嫁的车队已经快到临州了。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到彭城。然后经彭城往北进入石赵境内。听说陛下下了圣旨,让孙将军来彭城迎接十公主,送她进石赵边境呢。”

陈秀点点头,冷笑道:“陛下真是糊涂,还以为答应了把十公主嫁过去便可以免了边境之乱,孙将军若是回彭城,若那些豺狼趁机进入我朝边境,可如何是好呢?”

陈酆叹道:“阿姐所言甚是,我们要多加防备了。”

陈秀想了想,又道:“防备倒也不必,我猜孙将军是不会来彭城迎接公主的。”

“为何?”

“从彭城到边境还是晋庭的土地,公主身边有大量的护卫,能有什么事儿?孙将军若是连这一点也想不到的话,也不配做孙氏的嫡传子孙了。”

陈酆点头,说道:“阿姐说的是。那我们该怎么做?”

陈秀想了想,说道:“我们不管这件事情,只要十公主不招惹我们,我们就过我们安静的日子。”

“可是,我听说十公主在临州城买了几十个貌美婢女,还放出话来,说在临州到彭城的路上,有貌美女子呈上的,赏赐十金。等她到了彭城,还不知道要买多少貌美女子呢,阿姐,你说十公主这是何意?”

“哼,这女人看似娇软无能,实际上最是狠毒。她买这些女子跟着她去和亲,自然是想拿这些人去讨好石靳石虎那些禽兽。让她能在石赵的后宫站住脚。”石氏父子狠毒务必,经常把美人的头颅蒸了做艺术品给臣子们欣赏,这狠毒的办法十公主也真是想得出来。陈秀暗暗地咬牙,心想这十公主到了彭城自然要有一番大动作,说不定还会动到自己的头上。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攻其不备。

“阿酆,你速去派人,把十公主收买貌美女子的目的散发出去,让彭城的百姓人人皆知。最好能把话传出彭城,让那些已经被买走的婢女也知道这件事情。”

“阿姐,你要做什么?”陈酆诧异的看着她,“难道你想……”

陈秀咬牙道:“她这个恶妇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还就好了,何必带上这么多无辜的人。”

陈酆担心的问道:“可是她是公主,我们这样做陛下会怎么样?”

“陛下怎么会知道?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只负责救人,又不阻止和亲。”陈秀说着,又暗暗地想,自己做这件事情乃是积阴鸷的事情,老天若是有眼的话,会看清这些的。

陈酆点点头,说道:“那我就按照阿姐的话去办了。”

陈秀‘嗯’了一声,又道:“你出去时把长垣请进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知道了。”陈酆起身离去。

长垣进来后,陈秀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长垣闻言沉默了许久方说道:“郎君,此事干系颇大,应该慎重。”

陈秀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要慎重,所以谁都没说,只跟你商议。”

长垣想了想,又问:“这样的事情是否应该回九郎君知道?”

陈秀轻笑:“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九郎知道?你确定九郎答应或者不答应我的想法时,十公主没有带着成百上千的女子去讨好石赵那些禽兽?十公主是公主,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可那些平民女子何至于此?再说,就算她们都死在了石赵,与家国又有何益处?那些羯族禽兽会因为这上千美女而对我汉人大发仁慈么?他们就不再屠杀我汉族的妇孺么?”

长垣无话可说,他自然知道陈秀说的这些话都是对的。就算把江南所有美女都送给石氏父子,也改变不了那些胡族屠杀汉民的事情,而且他们还会继续杀下去。

陈秀见长垣的脸上带了几分犹豫,接着说道:“况且,十公主和亲是陛下的旨意,但陛下并没有下旨让上前民女相随。若陛下想给十公主陪嫁些貌美女子,为何不在建康城遴选,却让十公主出了建康城之后在路上自行购买?”

长垣苦笑:“众所周知十公主一入赵地便是九死一生。谁家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送?”

陈秀冷笑:“所以十公主才十金一女子的价钱诱买。那些忍饥挨饿的庶民听说是公主的陪嫁,又有十金可拿,谁还会多想?”

长垣被陈秀这番话动摇,又沉思片刻后方道:“郎君一贯善于用计谋,若这次的事情郎君能够好好地谋划,既能救了那些无辜女子,又不得罪陛下和各大家族,那属下就全力配合郎君。”

陈秀轻笑:“这是自然。我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呢,为什么会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长垣终于微微的笑了:“既然这样,那就全凭郎君做主了。”

“好,那我们再来谋划一下。”

……

建康城御史中丞官衙内,贺公彦脸色通红把一叠奏报重重的拍在案几上,皱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旁边一位同僚似是对此事了然于胸,只摇头微笑着劝道:“贺公,何必为这些事情烦恼?”

贺彦沉声道:“到今日起,已经有八十九家寒门士族女儿被强行掳了去,什么十金一女的事情根本就是谣传!如此下去,公主尚未到赵国,我晋庭的士子庶民们便都要造反了。”

“哎呀呀,别那么大的火气嘛!公主和亲的事情陛下本就心痛,公主掳些女子做陪嫁,陛下定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贺公,喝杯清茶消消火,这些奏报还是搁置着吧,送上去也是给陛下添堵。”

“哎!我辈无能啊!”贺公彦长叹一声接过茶来,一口闷下去,再也不顾什么名士风度了。

本来贺氏是从北方迁至建康,一路上贺公彦见了多少烧杀掳掠的事情,心中早就愤懑难当,如今又有这样的事情,名士出身的他如何不恼怒呢。

只是,陛下一心求和,朝中没有良将出征,他一个文官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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