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太阳像个大火炉,炙烤着大地,街上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透过鞋底往上窜。路边的柳树耷拉着枝条,叶子卷成了细细的筒状,无精打采地垂着。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珩坐在办公室里,摇着扇子,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他已经脱掉了官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衫,但还是热得难受。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然后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自从刘瑾倒台之后,户部的工作似乎一下子顺畅了许多。没有人再在背后使绊子,没有人再故意拖延公文的处理速度,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喜欢挑刺的同僚,也变得客气了许多。苏珩知道,这就是权力的效应——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时,别人就会自动对你保持敬畏。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他清楚地知道,刘瑾虽然倒了,但他在朝中留下的权力真空,很快就会被人填补。那些觊觎这个位置的人,正在暗中较劲,争夺着刘瑾留下的遗产。而他苏珩,作为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官员,很容易成为这些人争斗中的牺牲品。
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六月初六,苏珩收到了一份来自辽东的紧急军报。
军报是李秉衡亲自签发的,内容让苏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女真人的首领完者都,在鸭绿江以北集结了一支约三万人的军队,号称要“南下狩猎”。虽然“狩猎”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例行性的军事演习,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足以让人警觉。
更让苏珩感到不安的是,军报中提到了一件事——有人在女真人的军营中,看到了朝鲜使者的身影。
这意味着,朝鲜与女真之间的勾结,可能已经超出了朝廷的预期。
苏珩拿着那份军报,在办公室里踱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见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马文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在朝中德高望重,素以刚直著称。苏珩与他并无深交,但几次公务往来中,马文升对苏珩的印象似乎还不错。
当天下午,苏珩带着那份军报,来到了兵部衙门。
马文升正在办公室里批阅公文,见苏珩来访,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招呼他坐下。
苏珩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军报递了过去:“马大人,这是辽东刚刚送来的军报,请您过目。”
马文升接过军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军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完者都这个人,野心不小。他在辽东吃了亏,不甘心,现在又想借着朝鲜的支持,卷土重来。”
苏珩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担心,如果朝廷再不采取行动,女真人和朝鲜很可能会形成联盟,届时辽东的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马文升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苏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下官以为,朝廷应该双管齐下——一方面,加强辽东的防务,增派兵力,囤积粮草,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另一方面,加大对朝鲜的外交压力,迫使朝鲜国王明确表态,切断与女真人的联系。”
马文升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说的这些,老夫何尝不想?但问题是,朝廷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国库空虚,户部那边一直在哭穷,皇上也为这件事头疼不已。”
苏珩说道:“下官在户部任职,对朝廷的财政状况也有所了解。确实,国库目前并不宽裕,但如果能够合理调配,挤出一些银子来支援辽东,还是有可能的。”
马文升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