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屏幕顶端那个用英文字母拼写的企业全称上。
“注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
晏斯年调出另一份涉外商业调查报告,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这是典型的离岸避税与资产隐匿架构。层层代持穿透之后,资金池真正的控制方,指向港城一个姓顾的家族信托基金。”
“顾家?”
宋泠伊念出这两个字,眉峰微微聚拢。
她在记忆里飞速搜寻母亲许瑶生前留下的关系网。
“我妈当年创立宋氏服饰和刺绣工坊的时候,最早的一批外销渠道就是走南方的港口,确实借过顾家船运的牌照。但我十岁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
“没有断干净。”
晏斯年换了一份文档,调出近半年的海关与银行清算记录。
“近半年时间里,苏晴名下这家叫‘晴远贸易’的空壳公司,频繁发生进出口账目往来。但他们经手的根本没有实体货物,也没有大宗现金,全是以‘文物艺术品委托代购’和‘古董修复评估’作为名目挂账。”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目光盯死在那些长串的代码上。
“她在借空壳公司的名义,替顾家在内地洗艺术品?”
“恰恰相反。”
晏斯年合上半边电脑盖子,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平铺直叙地切中要害:“顾家的信托基金在往外倒贴钱。这笔两千万是预付款,苏晴负责在内地供货。她在宋朝伟耳边吹风,逼你拿老宅和股份抵债,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她的最终诉求,从来不在宋氏那点已经见底的资产。”
宋泠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英石台面上抠了一下。
脑海深处的某些碎片突然串联了起来。
三年前,许瑶刚去世不满半年,苏晴嫁进宋家老宅。进门第一周,苏晴就找借口说后院那棵长了三十年的老梨树招阴,不顾宋泠伊的阻拦,强行叫来挖掘机连根拔起,把泥土翻掘了三米深。
第二年春天,苏晴又借口祈福,在宋家老宅西侧的厢房里大兴土木建佛堂,光是砸碎地砖、重做地下防潮层就折腾了整整两个月。
甚至在宋泠伊去老宅搬遗物的那天深夜,苏晴还假惺惺地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套那方不起眼的墨砚台究竟放在哪个箱子里。
“她在找东西。”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晏斯年的视线,声线冷了下来,“她进宋家门的第一天开始,就在老宅掘地三尺地找我妈留下的某样旧物。树下没有,地基里没有,所以她把目标锁定在妈妈留下的这批遗物里。”
“而且她急了。”
晏斯年接上她的话,掌心在手机屏幕上点亮了一张催款函截图,“顾家信托基金给苏晴划定的交付期限,就在这个月月底。如果苏晴交不出东西,那笔两千万的定金不仅要原路退回,空壳公司还会面临巨额违约金追偿。王庆霖那边婚事告吹,资金链崩盘,苏晴现在没有任何退路。”
宋泠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七个箱子。”
她没有丝毫耽搁,抓起岛台上的车钥匙,快步朝玄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