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年往前看了一眼。
“这上头没有签发栏。”
“对。”温良说。
“所以我请您补一个。”
“补什么。”
“签发人。”
“小温。”
曹永年把身子往桌子这边俯了一点。
“这个是教务处出的。”
“教务处出的东西,盖章就是了。”
“章比签字管用。”
“章是教务处的。”
“章不认人。”
“出了事,章还在那儿盖着。”
“人可以说那不是我的意思。”
温良说:
“教务处有十一个人。”
“我停职以后,家长要是问我为什么不上课了,我说教务处决定的。”
“家长问哪位,我答不上来。”
“学生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调查结论。”
“学生问谁签的字让我走的,我还是答不上来。”
“我这一年跟他们讲过一样。”
“凡是有人做过的事,纸上得有人。”
“今天这一张,是做在我头上的。”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两寸,推到桌沿中间。
“我不是不签。”
“我已经签了。”
“这张纸上现在有一个名字,是我的。”
“我想请上头再有一个。”
曹永年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桌子那一头,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
六个人。
改作业那位的红笔还悬在半空。
对桌那位坐得笔直,一页卷子摊着,眼睛没往下看。
靠窗那位女老师的手从键盘上拿下来了,放在腿上。
三个人都在等他说下一句。
另外两个没有抬起头。
可他们也没有再动笔。
“笔。”曹永年说。
温良把那支黑笔递过去。
曹永年接了。
他把那张纸拉到自己面前,站着写。
他没有坐下。
站着写的字比他平时大一点。
他先在红章左边那块空白上,写了三个字。
签发人
写完他在后面画了一个冒号。
然后签名。
曹永年
签完他压了日期。
12.22
他把笔还回来。
还笔之前,他把笔帽扣回去。
第一下没扣上。
第二下才扣上。
办公室里听得见那两下。
“这是程序要求。”曹永年说。
温良接过笔。
“嗯。”
他没有再说别的。
他也没有低头去看那三个手写的字。
那张通知是打印的。
一整页,宋体,排得很齐。
底下那一块,本来只有一个红章和一行单位名称。
“签发人”这三个字,是刚才用笔加上去的。
程序要求的东西,不用现加。
温良知道。
办公室里那六个人,有几个也知道。
没有人说。
这一屋子六个人,谁都没有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