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十二月十三号,中午,教师办公室。
这句话温良已经在心里过了十分钟。
他坐在自己那张桌子前面,一动没动。
他把那句话拆了三遍。
第一遍:他在客气。
不对。
三个月,曹永年跟他客气过零次。
第二遍:他在示好。
也不对。
示好的人要么先提条件,要么先给好处。
那张变更单是他自己签的,签完他什么都没要。
第三遍:他在道歉。
更不对。
道歉的人不会问你身体好不好。
道歉的人说的是那件事。
他一个字都没提那张表。
温良把笔放在桌上。
一个三个月来处处卡他的人,在签完一份对自己不利的字之后,问他身体好不好。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人这样。
他知道你马上就要出事。
而且他没打算拦。
拦不拦是一回事。
告诉你一声,是另一回事。
他今天做的是后一样。
温良把这个结论在心里放了一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每次都做的事。
他问自己:证据呢。
没有证据。
只有一个语气。
“他不是关心我。他是在跟我告别。”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声音很小,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听见。
说完他自己摇了一下头。
这不是判断,这是感觉。
感觉不能拿去做事。
但是感觉可以拿来定方向。
方向不写进本子。
本子上只写能核的。
温良把教案本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上面往下画了一道竖线,把这一页分成两列。
左边一列,他写了四个字:
我做过的
右边一列,他写了五个字:
证得了吗
他不去猜是谁。
猜谁没有用,公用账号谁都能登。
猜错了,往后看什么都会往那个人身上靠。
猜对了,也拿不出东西。
两头都不划算。
他去查另一样东西。
三个月来,他做过的每一件可能被人拿去说事的事。
他从九月一号开始写。
9.1当众撕四十一号的卷子
9.10调三年考勤记录
9.22晚自习进学生活动档案室
10.20把答题卡折痕在年级组挂号
10.21教务处会议,两位家长在场
10.27当众念自己的处分原件
10.30到教务处领第二支红笔
10.31复印高一合唱比赛的活动档案
11.7家长会上当众要求家长签字
11.7申请增设班级自主检测
11.21交自主检测成绩汇总备案
11.24把五十三个学生的数贴在走廊公示栏
11.26到育才路 12 号,学生家属楼下
12.1年级组例会讲二十分钟,办教学实验备案
12.3五十三张卡片和考场图,抄一份归年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