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大概五秒。
陈九斤在夹菜。
万有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七点四十。
那盘鱼吃了一半。
万有金说起了别的。他说这两年园区里的人越来越难管,说一号楼那边现在乱了,说三号楼还是三号楼。
他说了大概八分钟。
中间他停过三次。
每一次停,他都看陈九斤一眼。
陈九斤在吃饭。
第一次停,陈九斤在夹青菜。
第二次停,他在喝汤。
第三次停,他把碗放下,用筷子把碗里那点米粒扒干净了。
跟班给陈九斤倒了一次水。
万有金把筷子换了一只手。
他左手拿着筷子,右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敲完他自己发现了,把手放下了。
“兄弟。”
第五次。
“金哥。”
“你说话怎么这么少。”
陈九斤把筷子放下了。
“我在吃饭。”
万有金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
“吃饭。”
他把筷子换回右手,夹了一口菜。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出来了。
她走到桌边。
“金哥,加个菜?”
“不用。”
她走了。
八点二十。
桌上四个菜,剩了一半。
万有金已经喝了三杯。
他的脸不红,可他说话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他说起了二号楼的事。
他说二号楼那边这两天有点乱,有人不老实。他说这个园区里,做事最要紧的是干净。他说他这五年在这个位子上,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个人。
他说到这儿停了。
陈九斤把汤碗端起来。
他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
跟班给他倒了第二次水。
八点四十。
“兄弟。”
第六次。
这一次很近——离上一次不到十分钟。
“金哥。”
“上礼拜那个名单。”
万有金把杯子放下了。
陈九斤把汤碗放下。
他抬起头。
他看着万有金。
他没有说话。
万有金张开嘴。
他停住了。
他把嘴闭上,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老板娘又过来了。
“金哥,加个汤?”
“不用。”
她这一次没有立刻走。
她把桌上那盘吃空了的碟子收走了两个。
收的时候她的手从陈九斤面前过。
她的左手小指上那个银戒指,在吊扇的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走了。
八点五十五分。
万有金的筷子换了第三次手。
他把筷子放下了。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兄弟。”
第七次。
从上一次到这一次,隔了十五分钟;从第五次到第六次,隔了二十分钟;从第四次到第五次,隔了四十分钟。
陈九斤在心里数着。
七次。
一次比一次快。
“金哥。”他说。
万有金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陈九斤脸上停了两秒。
“我今天叫你来。”他说。
陈九斤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饭馆里那台吊扇在头顶上转。
柜台后面,老板娘正在算账。
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她拿着笔,一行一行往下记。
记完她撕下一页,夹在柜台上那个铁夹子里。
然后她把本子往回翻了一页。
她在那一页上又写了一行。
那一行不是今天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