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从付红英嘴里回来了。
回来的路是:四排第二,到组长台,到蓝本。
那个人是往上报的。
二排第六:下个月,五个人。
这一句从葛志国嘴里回来了。
回来的路是:二排第六,到食堂,到二层,到好几个楼。
那个人不往上报。
那个人是往外传的。
一个是报给梅姐的。
一个是散给整个园区的。
这是两种人。
报给梅姐的那个,梅姐给他好处。
散给整个园区的那个,图的不是好处,图的是有人听他说话。
三排第五那一句没有回来。
五排第三那一句也没有回来。
那两个人到今天晚上,谁也没有说出去。
陈九斤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内衣口袋。
他坐在组长台上。
他心里过了一遍今天这一整天。
早上八点十分,他跟杜大奎说了四句话。
那四句话是假的。
杜大奎去说的时候,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陈组长让他说的。
四个人听见了,四个人当中有两个把话往外送。
送出去的话是假的。
送的人不知道是假的。
接的人也不知道是假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撒谎。
从头到尾,也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陈九斤坐在那儿,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
三天前的晚上,他站在付红英的隔断外面,问她“这是梅姐的原话吗”。
她说是。
那句是真的。
他站在那儿,什么也听不见。
那天晚上他在本子最底下写了一行:在她跟前,我是瞎的。
今天他把这一手学会了。
学会以后他用了一遍。
用完他知道了两个人的工位号。
九点,宿舍。
高凯在下铺坐着。
他今天下午核完自己那栏的通话量,交上去以后一直没说话。
陈九斤进屋,把外套挂在床头。
“九斤。”
“嗯。”
“今天上午杜哥找我了。”
陈九斤停住了。
“他跟你说什么。”
“他跟我说,陈组长跟你说的,下个月要往一号楼调三个人回去。”
大厅里那四个工位号上,没有一排第二。
杜大奎多说了一个。
他多说的那个人是高凯。
“他说这话的时候,”高凯说,“我看着他。”
“他说完自己往边上看了一眼。”
“他不会说谎。”
陈九斤站在床边。
“我没跟别人说。”高凯说。
“我知道。”
“九斤。”
“嗯。”
高凯抬起头。
“那四句话,是你让他说的。”
陈九斤没有否认。
高凯坐在下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
“不是。”高凯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
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
“你什么时候变成她那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