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的每一通,我记了时长。”
“你这三个钟头打了四十一通。”
“四十一通里,三十四通没超过两分钟。”
“最长的一通是三分十六秒。”
岑立春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
“我知道我说得不好。”他说。
“我知道你知道。”陈九斤说。
“可你不知道你是在哪儿断的。”
“我知道。”
“你三十四通里,有二十九通是在同一个地方断的。”
“哪个地方。”
“对面反问你一句的时候。”
大厅里那半边灯,有一盏在闪。
“对面只要反问一句,你就停半秒。”陈九斤说。
“你那半秒一停,对面就挂了。”
“三十四通,二十九通。”
“这不是号的事。”
岑立春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那我怎么办。”
陈九斤把桌上那张工位图拉过来。
那是一张手画的图,四十个格子,一排八个,五排。
“明天开始,”他说,“你坐一排第三。”
岑立春抬起头。
“一排第三?”
“一排第一是我,第二是高凯。”
“你坐第三。”
“坐那儿干什么。”
“听。”
陈九斤把笔放下。
“一排的隔断是一米二。坐下来看不见脸,听得见话。”
“你坐在他旁边,一天听八个钟头。”
“你不用问他,也不用学他说什么。”
“你就听他在对面反问的时候是怎么接的。”
岑立春看着那张工位图。
“高凯……”
他停住了。
“他上个月一笔没成。”他说。
“对。”
“上个月他是全组倒数第一。”
“对。”
岑立春抬起头。
“那他现在——”
陈九斤没有让他把这句话说完。
“明天你坐一排第三。”他说。
岑立春把嘴闭上了。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把那个本子夹在腋下。
“陈组长。”
“嗯。”
“您刚才说那三条。”
“嗯。”
“您是怎么想明白的。”
“我数出来的。”陈九斤说,“五句话,六件事。”
岑立春站在台阶上。
他往组长台上看了一眼,又往大厅那四十个空格子看了一眼。
“陈组长。”
“你说。”
“上一个这么想的人。”
他停了半秒。
“现在在二楼。”
他说完就下了台阶,从大厅中间那条道往门口走。
玻璃门响了一声。
陈九斤坐在组长台上。
他把那张工位图拉回来,在一排第三那个格子里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把笔放下。
他坐在那儿,往一排第二那个格子看了一眼。
那个格子在暗处。
桌上那个搪瓷缸看不见。
刚才他跟岑立春说“你坐在他旁边听”的时候,他心里过了一件事。
高凯这一手,是六天前学的。
在哪儿学的,怎么学的,他没有问过。
他昨天在这栋楼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高凯调到自己旁边,为的是能听见。
他今天做的第二件事,是把第三个人调过去,为的是让那个人也听见。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完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
他把工位图折起来,收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