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慢悠悠地抬起手,他将耳朵里那两团橘黄色的隔音耳塞逐一取了下来,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皮,朝着李华胜眨了眨眼,显得很无辜。
从李华胜被铐上那张冰冷的审讯椅到现在,整整一个多钟头。
李铁柱跟他对视了将近一个钟头,却连半个字都没施舍过。
这便是“熬鹰”的核心手段,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刺眼的强光,一点一点磨掉对方的锐气。
李华胜骂高兴了,他就闭上眼假寐。
李华胜停了,他又睁开眼盯着,主打的就是一个“你骂任你骂,我自岿然不动”。
李华胜原本正张大嘴巴,准备对着刚坐下的陆朝歌再次破口大骂。
结果话刚到嗓子眼,他的余光就瞥见了一旁的李铁柱,正慢条斯理地把那副耳塞收进口袋里。
陆朝歌对此都感觉到些许无厘头。
李华胜整个人瞬间愣住了,随即,他脸上的表情从嚣张跋扈迅速变成了极度的错愕。
紧接着,又从错愕扭曲成了一种被当猴耍了的暴怒!
感情刚才那一个多小时,自己是对着个塞了耳塞的人狂吠了半天?
他嗓子都快冒烟了,对方居然什么都没听见?
这他妈不是白白像个小丑一样表演了一个钟头吗?!
“上早八!我上早八!”李华胜猛地疯狂挣扎起来,手铐在铁椅上撞出“哐当哐当”的刺耳乱响。
他双眼猩红,对着李铁柱就是一通比之前更加难听、更加歇斯底里的咒骂。
然而,李铁柱面对李华胜的破口大骂,那张粗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还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他从口袋里把刚收好的耳塞又摸了出来。
李铁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朝歌,十分体贴地递了一套全新的过去。
陆朝歌微微摇头,没有接,李铁柱也没多劝,自顾自地把耳塞重新塞回了耳廓里。
然后他继续双手抱胸,坐得四平八稳,满脸写着“不在乎”。
陆朝歌在桌前坐下,她伸手翻开面前的笔录本,拿起签字笔。
那双清冷的眸子,目光平而冷地直视着陷入癫狂的李华胜。
“李华胜,我正式通知你,你现在的行为,已涉嫌阻碍执行职务。”
“我依法对你提出警告,立即停止!”
“否则,将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对你进行处罚。”
“你的每一句辱骂,都在为你自己增加新的违法事实。”
陆朝歌没有塞耳塞,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塞。
但此刻的李华胜,就像是一台彻底失控的复读机,他根本不管陆朝歌说了什么,也听不进任何警告,继续嘶吼,继续破口大骂。
李华胜把对陆朝歌的恨、对市局的恨、对这整个无力回天的局面的恨意,全从嗓子眼里往外倒。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扭曲与丑陋。
他骂的内容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了,纯粹是在宣泄,在抗议,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垮掉。
这就是败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