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骑士的帐篷搭在营区西北角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紧挨着一排拴马桩。

帐篷里，菲尼在这里站得笔直，身旁一个中年仆从正捏着皮尺的一头，从菲尼的肩头开始往下量。

“再站直些。“

仆从声音不高，有一种常年伺候人的温和劲儿。

菲尼挺直了脊背，两臂微微张开，那根皮尺又绕过了他的胸膛。

作为威尔骑士的一位侍从，菲尼能够享受到威尔为他提供的食物、住宿，还有一部分的衣物、马匹，乃至于日常武器装备等等这些。

现在这位仆从就是来给菲尼量好身高袖长，做上几套体面的衣袍。

“进来！”

帐外的三人已经晃了老半天了。

罗班那颗脑袋率先探进来，瞧着帐内没有威尔骑士的身影，这才和雅克、佩林他们小心地走进来。

仆从蹲下身子，量着菲尼的腿长，没有关注其他人物，仿佛那三人只是空气一般，或许对于他而言，除贵族和骑士以外都是不起眼的尘埃。

罗班同雅克都是一脸兴奋地谈论空地上发生的事情，一直等到菲尼量好尺寸，从桌上拿起两个锡杯，一如往日亲近般倒上满满一杯酒水送来，他们这才卸下身上伪装的欢喜。

“我要离开这里。”

罗班紧握着锡杯，没有品尝这个他从未享受的葡萄酒。

“去哪里？”菲尼没有出声挽留罗班，他听到过营区中的一些闲话，说他的身边总是几个泥腿汉。

“黑脊桥堡。”雅克在旁说着，表现离开的不只是罗班一人。

佩林在旁补充说道：“那位吉莫·伊格承诺等自己在黑脊桥堡担任塔门军士长后，一定会为罗班和雅克在桥堡内谋取一个队长的职务。”

说着，佩林顿了一顿，带着讽刺语气道：“谁都明白，吉莫的这份善意是因为菲尼而来。”

罗班有些生气，面色微烫，这些话佩林为什么非要拆穿，难道就不能给他们留一些面子。

一边的雅克倒是看得明白，佩林一向跟随在菲尼身边，菲尼也默认这种依附，所以佩林必然是要点破吉莫的善意来自何处，好彰显菲尼如今的影响。

“黑脊桥堡是个好去处，我等会儿会和吉莫谈一谈，别到时他统领的军士一多，被高高吹捧起来，将你们两个的事情给忘了。”

“是该谈一谈。”

雅克急忙出声，他就担心这一点。

···············

在比武大赛正式开始的这一天，吉莫就准备同罗班和雅克一起动身离开。

菲尼听到消息，专门过来给他们几位送行，他还以为吉莫起码等到比武大赛结束才离开，起码要在阿尔德这位雪泪骑士面前把自己的脸面给刷熟了。

谈了一下才知道，吉莫这是认清现实。

他知道自己没有天赋，那就进入不了阿尔德等人的视野，在这里待得再久也没有，他现在连那顶大帐篷都没资格进去。

“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多多写信沟通。”

菲尼没有因身份拔高，就高人一等的看待吉莫，相反他的态度更为温和。

这就是权位的微妙之处，位低时凝然不动，甚至对待上位者需要一定的攻击性，位高时反而是流水浮云了，因为你这时已经有能力来包容别人。

在送走吉莫等人后，菲尼让佩林在缢索屯的泥石教堂聘请一位精通古昆美尔语的教士，接下来他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文化学习不能落下。

“对了，有时间要再给奥菲娜姨母写一封信件，告知我的一些近况。”

菲尼心中暗暗想着，“这信件主要内容一定要表明是在姨母的鼓励下，我才能毅然远赴割舌湾；在姨母的指引下，我才幸运地寻找到悬河堡；在姨母的教导下，我才得到威尔骑士的欣赏。总之，一定要让奥菲娜姨母有种特别的成就感。”

在营区这里，大赛如火如荼，最开始是一对一的马上比武。

赛场上号角铜鸣声不断，到处人喊马嘶，骑枪一根接着一根撞碎，侍从们不得不抱着骑枪到处跑，好送到骑士的手里，铁匠们叮叮当当抢修着盔甲。

威尔骑士似乎不急于上场，也不急于教导他，菲尼自己抱着陶罐来到营区外的溪流边。

这是一条从瘦脚河分岔出来的浅溪，溪水不深，清清亮亮的，水底的卵石看得分明，岸边长着密密的野花和野薄荷，踩上去就有一股清凉气味。

“出来。“

他敲了敲陶罐，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