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在特需病房里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林云峰靠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还停在Lehmann那封邮件的最后一行。
“有人或者某种力量,正在试图强行修正这个时空锚点。”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把每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然后锁屏,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乔清雾在病床另一侧,姿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的手肘上的针孔贴着胶布,手指包着岁岁的小拳头,背靠椅背,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她没睡着。
林云峰看得出来。
她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纹路,只有在脑子里拆难题的时候才会出现。
“Lehmann的邮件你看了。”
他压低声音。
乔清雾睁开眼。
“看了。”
“时间回流脉冲。”
林云峰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应急灯上。
“他们观测到外力在试图修正锚点。”
“修正的意思是?”
“把岁岁拉回去。”
病房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点滴架上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声音大得刺耳。
乔清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岁岁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小拳头反过来攥住了她的食指。
乔清雾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切回了她分析问题的那种状态。
“Lehmann用的词是‘微弱信号’。微弱,说明目前还够不成实际影响。但问题在于,这个信号本身不该存在。”
林云峰转过头看她。
“你想说什么?”
“岁岁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可能不完全是自发事件。”
乔清雾顿了一下。
“另一头有东西在试图把通道关上。”
她的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之间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紧了回去。
林云峰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你干嘛?”
“给Lehmann回信。问他三件事。脉冲的频率和强度有没有变化趋势,拓扑检测站能不能做持续监测,还有bonding的延缓效果能不能对抗这种外部干预。”
他打字很快,一句废话没有,跟平时写技术邮件一个样。
乔清雾看着他敲完发送,没有打断。
邮件发出去,林云峰锁了屏。
他侧过身,伸手把岁岁滑下来的被角掖好,两圈,力度刚好。
“不管那边有什么东西在拉她,我们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乔清雾盯着他掖被角的手。
那个动作跟她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他。
“你这几个小时太累了。”
“你抽了四百毫升血,比我更惨。”
“我没事。”
“你脸色比床单还白,看上去哪没事了?”
乔清雾懒得跟他争。
她低头确认岁岁睡得安稳,站起来,拿起林云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放在床尾。
“我出去打个电话。”
“给谁?”
“陆正则,我把路演的烂摊子扔给了他,得知道他兜到什么程度了。”
乔清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云峰一眼,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清晨七点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