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血纹从他的眼球深处浮现出来,瞳孔从深棕慢慢转为黑红,整个眼底像被一层浓稠的血膜覆盖了。
周身狂躁的气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把鼎中的药汤都吹得剧烈翻滚起来,热汽被卷成旋涡在天花板下打着转。
莫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把视线从济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移开,盯着对面墙壁上一道细长的木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笨拙又生涩。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指尖带着滚烫的药液在他的脊背上飞快地游走,补完了最后几道纹路。
……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莫韵终于收了气血。
鼎下的火被她一手拍熄了,屋里那些翻涌的血气和热汽慢慢平复下来。
济源从头到脚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铭文,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刻。
可就在莫韵收了手的一瞬间,“吞天血符”动了。
它开始在济源皮肉之下不断吞噬那些刚刚刻好的血纹,一道一道地囫囵吞下去,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嘴在皮肤底下合拢、咀嚼、咽下。
每吞掉一道,铭文的光芒就暗一分,济源的气势也跟着收敛一截。
济源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倒下来,后背贴着莫韵的胸口滑进她怀里,浑身冷汗直冒。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进眼角,他连眨一下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韵低头看着他身上那些正在被不断吞噬的血纹,愣住了,眼底浮上一层浓重的好奇,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低声的呢喃:
“有趣,居然在吞噬?”
两种血纹在济源的皮肉深处纠缠了好一阵,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活物在暗处互相撕咬又彼此吞并。
直到最后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他体内传出来,血色符文才终于从皮肤表面缓缓褪去。
那些先前爬满了他全身的暗红色线条一道一道地淡下去,渐渐隐没进皮层底下,露出底下原本的淡麦色皮肤。
皮肤表面被热汽蒸得微微泛着潮润的光,皮肉如新生般紧致而平滑,连先前那些幼时无意间留下的旧疤都淡了好几层。
可莫韵凭着高深的眼力,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完好的表皮,清清楚楚地看见数道流动的血色流光正沿着济源的筋膜和肌肉束之间穿行。
那些流光时深时浅,色泽在殷红与暗赭之间来回转,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像一条细蛇贴着骨骼的外缘滑下去,有时又化作散碎的光点渗进经脉壁的纹理中。
但无论它们怎么游走,每隔一小段距离便会在同一个地方交汇一次。
那个位置是他心口中央的位置,气血的源头,所有的流光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微微一滞,然后重新散开继续向前。
莫韵抬手搭上他的腕脉,指腹贴着他的桡骨内侧,静静感受了好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