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无恙回到栖霞院,裴守宴已经回府,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出尘白衣,端坐在门槛之上,一手撑伞,一只手无奈地支着下颌。
仪姐坐在他身边,双手抱膝,可怜兮兮地盯着地上的青石缝,正一脸落寞地掉金豆。
一大一小,撑着伞,全都愁眉苦脸不说话,说不出的可怜,活像是被抛弃了,无家可归一般。
裴守宴率先听到了无恙的脚步声,轻咳一声,用鞋尖碰了碰仪姐的绣鞋。
“喏,这不回来了?”
仪姐抬脸,见到无恙,立即扎撒开胳膊,朝着她飞奔过来,猛然扑进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便开始哭:
“呜呜,我以为姐姐你不回来了!呜呜,他们不让我去找姐姐。”
无恙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蹲下身来:“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丢了谁,也不能丢了我们仪姐啊。”
仪姐哭得直打嗝,紧攥着无恙的手不放:“她们都说你回家了。”
家?
那里日后只怕再也不是自己的家了。
虽说,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但是想起来,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惆怅。
日后,也不知道究竟该何去何从。
她面上难免掩饰不住的怅然之色,勉强扯了扯唇角。
裴守宴掸掸衣裳上的折子,站起身,朝着无恙走过来,夜风一吹,墨发扬起,衣袂飘飘,愈加显得身形清瘦,有一种清冷的破碎感。
“事情可顺利?顺天府应该很配合你吧?”
无恙愕然抬脸:“你怎么知道?”
“你刚走一会儿,我便回府了。仪姐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苦巴巴地等你回来。谁劝也不听。”
无恙心里一时间莫名有些酸。
刚清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孤掌难鸣,孤苦无依。
今日父亲的态度,也令自己一度感到心寒。
现如今,自己非但有疼爱自己的舅父,竟然又多了一个牵绊与依赖自己的仪姐。
她欣慰笑道:“今日事发突然,我忙着处理事情,走的时候竟然忘了告诉仪姐。”
裴守宴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与那顺天府尹素有过节,此事不方便亲自出面。
不过,这位府丞马大人与我私下里有些私交,他为人也十分正派,相信一定能处理好这个案子。”
难怪,今天官府的人那么铁面无私,丝毫没给自己老爹留情面。
无恙感激道:“又给你添了麻烦。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回家是去找赵氏清账去了?”
“我只知道,苏家叫你回去,肯定没有好事。你却将香菱先支开,单刀赴会,说明,香菱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想想你上次问我的事情,就自作主张地认为,你大概需要官府经手才行。
家丑不可外扬,你父亲只有碍于官誉,才会替你主持公道,交出原本属于你的资财。”
无恙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细如发,又对别人有这么强的洞察力,难怪,如此年轻有为。
“今天,我父亲的确不想张扬,可惜,人命关天,他做不得主。”
“人命?”
裴守宴一怔。
无恙并未隐瞒,命人将仪姐带下去洗脸,将自己母亲的真正死因与他简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