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力气不小,挣了两下,没挣开,软着身子又往地上滑。
“放开我,你们别拦我,让我死了算了,我这样的,活在世上也是招人嫌。”
翠香语无伦次地哭道:“妈妈说我再没客人就把我卖了,卖给人做牛做马,还不如死了干净,我这身子是臭的,天生的,治不好!”
“你拦我干什么,你不是也嫌我臭吗?让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浓重的粉被冲得一道道的,混着那狐臭味,越发刺鼻。
林河站在窗边,张了张嘴,又不知怎么劝,只干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那味道冲得太凶了。”
林砚没理他,只把翠香扶到椅边坐下,自己半蹲下来,平视着她,“谁说你治不好,你试都不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你不是想死吗?死都不怕,敢不敢试试我的香皂?”
翠香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苦笑道:“香皂,没用的,我屋里现成就有两盒苏州香皂角,擦了照样有味道,公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林砚也不恼,从竹篓里取出一块香皂,剥开油纸,递到她鼻子底下:“你闻闻。”
翠香还要别过脸去,可那块香皂离得太近,那股极清极净的香气自己钻了进来。
她一怔,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
林砚又从盆架边端过那半盆清水,道:“你用它洗洗胳膊试试,洗不干净,算我今晚白来,你要自杀,我不拦你。”
翠香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挽起袖子,把香皂在胳膊上滚了几滚。
泡沫细密地浮起来,那香气像浸进皮肤里。
她越搓越急,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搓掉。
冲洗干净后,她把胳膊慢慢凑到鼻尖,身子忽然一僵。
她瞪大了眼,又使劲闻了闻,胳膊上一股清雅的淡香,原来的狐臭味一丝也闻不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砚,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没有洗不掉的味道,只有不对的路子。”林砚把香皂塞进她手里,“这一块送给你,你每天用它洗,尤其是容易出汗的地方,洗上七天,准能盖住。”
“不过香皂不是药,只能压味,不能断根,可只要你天天用,在别人眼里,你就是香的。”
翠香捧着香皂,呆呆地看着,像捧着一团雪。
林砚看着她,又道:“不用你报答我,只一样,有人问你搽的什么,你就说,桃花村林氏香皂。”
翠香一听,忽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地毯上砸,“公子,翠香这条命是您救的,别说一句,一百句我也愿意说!”
林砚伸手把她扶起来,说:“起来吧,你会当上花魁的。”
翠香抹着泪,第一次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来。
此刻。
门外的老鸨正好听见这一句,心里七上八下。
她原本是让翠香来恶心林砚的,哪晓得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翠香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把小倌拽到一边,低声问,“那香皂你闻了没,真有那么神?”
小倌道:“啥香皂,不知道,不过那小子的背篓里是挺香,可就是那小子太能说,我怕他是花架子。”
老鸨冷哼一声:“是不是花架子,明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