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止回宫,圣心动容

朱雀大街尽头,巍峨的宫墙直冲云霄。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皇宫门口。

和市井的喧嚣不同,这里非常安静。

重重宫阙,飞檐斗拱,在夕阳之下长长的影子,十分压抑。

李亨下了车之后换上太子常服,神色凝重地穿过一道道宫门。

不良帅落后半步,一言不发。

直到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后,他才忍不住低声说道。

“殿下,那林秀……”

“暂时不提。”

李亨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里射出一道光芒。

“父皇如果问起这件事的话,我自有分寸。”

勤政务本楼里。

大唐天子李隆基斜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眉宇间依然保持着俯瞰天下的威仪。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起来吧。”

李隆基慢慢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有一丝淡漠。

“听说你今天穿了便装,去参加了松鹤楼的中秋雅集?”

“回父皇,正是。”

“堂堂的太子,不理东宫的政务,倒跑去参加那些酸儒们的活动。”

李隆基淡淡的说道,语气中透着敲打。

“成何体统。”

李亨心中一紧,但是并不慌张,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纸笺,双手递给对方。

“父皇息怒,儿臣这次出去的时候得到了一首诗,如鲠在喉,只好把这首诗给父皇看。”

李隆基微皱眉头。

一张破纸,上面还有油渍,也能给他看吗?

他本来想骂的,但是看到太子认真的样子,还是抬了抬手。

高力士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接过纸笺交给皇上。

李隆基随意的看了一眼。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容。

什么西湖歌舞,无非就是酸儒伤春悲秋的调子。

但是当他把目光转到后面两句的时候。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殿里非常安静。

李隆基半眯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游人皆醉,忘却将至之祸……

这写的哪是什么湖光山色!

这是在戳他鼻子,说现在的盛世就是一场醉生梦死的大梦,大祸将至,全国上下都没有人醒悟!

“放肆!”

李隆基拍了一下软榻,然后站了起来。

“是谁写的呢?竟敢如此侮辱我所开创的开元盛世!”

那张纸笺在他的手中快要被捏碎了。

“父皇别生气。”

李亨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那赘婿当众卖诗,到车上说出“乱世将至”的话。

他故意避开了太子掌兵,另立行台等忌讳的词语,只挑选出藩镇外重内轻,胡将其心必异,将相不和等时局分析,并一一复述。

开始的时候,李隆基满脸怒气,以为是市井狂徒胡说八道。

“一个乡下赘婿也敢议论朝政,简直……”

但是当李亨说到“河西,陇右不能轻易动,否则吐蕃就会趁机进攻”时。

李隆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郭子仪……李光弼……”

他小声的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偏将的名字,他是最近看陇右军报的时候才注意到的。

一个市井赘婿是怎么知道的呢?

至于那藩镇外重内轻的隐患,那将相不和的死结……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都是他自己都不敢在白天的时候去想,只能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去想的心病!

“这小子……”

李隆基慢慢坐回软榻上,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那张发黄的纸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李亨。

“现在在哪?”

“你为什么……没将他带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