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翊坤宫外便已热闹起来。
宫门前挂起了新扎的五色彩绸,檐下垂着一串串小巧玲珑的金铃铛,晨风一吹,便发出细细碎碎的清响。
院中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石榴,枝头红花团团簇簇,远远瞧去,给整座翊坤宫添了喜气。
今日,是固伦荣宪公主攸宁的周岁宴。
内务府早半个月前便忙得脚不沾地,单是抓周用的物件,就送来了三回。
年世兰嫌前两回送来的东西不够精致,又叫人退了回去,亲自挑了最后这一套。
紫檀木小案上,铺着一张织金百福锦垫。
上头摆着玉如意、金算盘、小小的狼毫笔、一本描金《千字文》、一柄嵌了红宝石的短剑、一方羊脂白玉印章,还有几样讨彩头的小物件。
颂芝蹲在软榻边,替攸宁整理着小衣裳,嘴里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夸。
“咱们公主今日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攸宁穿着一身红色缂丝小袄,下头是锦裙,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云锦。她的脑袋上戴着金丝嵌珠瓜皮帽,帽檐坠着两粒东珠,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小丫头刚睡醒没多久,脸颊红扑扑的,眼睛还带着些水汽,却已经不安分地伸着手,要去抓颂芝头上的点翠簪子。
“啊……”
她张着小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公主想要什么?”颂芝忙把脸凑过去,“可是饿了?还是想找娘娘?”
攸宁眨巴着圆眼睛,忽然伸手指向殿外,奶声奶气地蹦出两个字。
“额娘……”
年世兰原本坐在妆台前,听到这一声,戴护甲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转过脸,眼角弯起弧度:“你们方才听见没有?”
颂芝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得声音都高了:“听见了!公主叫娘娘呢!公主会叫娘娘额娘了!”
年世兰立刻起身,连身后散着半截的发辫也顾不上,快步走到软榻前,将女儿抱进怀里。
“再叫一声给额娘听听。”
攸宁被她抱起来,便咯咯笑了。
她一只小手抓住年世兰耳边的流苏,另一只手摸上母亲脸颊,嘴里又慢吞吞地冒出一声:“额娘!”
年世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丫头“羊羊羊”地叫了许久,这还是头一回清晰地喊她额娘。
她低头在女儿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两下:“本宫的攸宁就是聪明,才一岁便知道叫额娘了。”
【哎呀,娘亲别亲啦!痒痒!】
【不过总算是会喊额娘了,再喊羊我都要受不了啦!】
【今天这么多人来,我得努力营业!祥瑞公主可不是白叫的!】
年世兰听着她一本正经的心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攸宁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立刻挺起小肚子,张开手臂呀呀叫唤,殿中宫人都被她逗得笑起来。
??
越是临近午时,翊坤宫里的请安声便越是一阵接一阵地响起。
沈眉庄如今同住翊坤宫,自然是最先到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旗装,发上只簪了两支素雅珠钗,亲自抱着六阿哥弘晞,面色柔和。
年世兰见了,先让人将六阿哥抱去暖阁安置,又朝沈眉庄招手。
“快来坐着,今日这周岁宴,你忙前忙后的,本宫瞧着都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