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忽而静了下来,只听得更漏声。
沈眉庄与安陵容本欲开口道喜,可见主位上的年世兰垂着眼眸,只盯着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久久没有言语。
“娘娘?”沈眉庄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轻声唤了一句。
年世兰长睫微颤,垂眸敛去眼底的惧意。
前朝大捷,哥哥立下战功,这本该是年家风光无限的时刻。
可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从前在延庆殿里苟延残喘的端妃,还有那碗断送了她第一个孩子的红花。
皇上看似风光的恩宠背后,藏着足以让年家覆灭的杀机。
“本宫知道了。”
年世兰抬起头,脸上换上一抹矜傲的笑意。
“哥哥为皇上尽忠,本是分内之事。周宁海,去给传旨的公公抓一把金瓜子,别短了翊坤宫的体面。”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眉庄二人,语气温和:“今日这喜讯来得突然,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知趣地行礼告退。
半个时辰后,翊坤宫外的雀鸟叫得正欢,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就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箱子赏赐,又捧着盖了明黄绸缎的托盘,喜气洋洋地跨过了门槛。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大喜啊!”
黄规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谄媚地将托盘往前送了送。
“娘娘请看!”
他说着,将托盘上头的绸缎掀开。
底下整整齐齐叠着一套明黄色绣五爪金龙朝褂,金线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朝褂旁边放着朝冠、领约、耳饰、朝珠,连鞋面上都以金线绣着云龙纹样。
这分明是一套皇贵妃的服制。
黄规全笑得越发殷勤:“皇上说了,娘娘是后宫里最得体面的人,这些东西,唯有娘娘才配得上!只是这尺寸还需再量一量,奴才便先将样式送来,请娘娘瞧瞧。”
颂芝闻言,脸上刚要绽出喜色,年世兰却端起茶盏,缓缓撇去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规全,你这话说得,本宫倒是不敢听了。”
黄规全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年世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明黄色的料子,九翟五凤的刺绣在晨光下格外刺目。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神色端庄恭谨。
“大清开国至今,除了世祖的董鄂妃,何曾有过皇后在位而立皇贵妃的先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中宫安稳,本宫若是受了这服制,岂非成了僭越规矩、不分尊卑的狂悖之人?”
【原来已经到了送皇贵妃服制的剧情了吗?哎呀,我没在殿里,看不见呐!】
躺在里间婴儿床上的攸宁正啃着手指头,大眼睛瞪得溜圆。
【娘亲真聪明!皇贵妃可是副后,这衣服一穿,皇后还不得立马把翊坤宫当成活靶子打?】
【渣爹真坏,到现在了还不肯相信娘亲!他这是把娘亲架在火上烤,顺便试探年家是不是有不臣之心呢!】
听着女儿的心声,年世兰后背更是沁出一层冷汗,面上越发谦卑。
“本宫资历尚浅,德行微薄。哥哥在前朝拼杀,那是人臣本分。本宫岂能因前朝之功,而在后宫邀宠?”
“黄规全,把这服制原样奉还,替本宫向皇上请罪。就说,这恩典,臣妾万死不敢受。”
黄规全捧着托盘的手抖了抖,见她神色坚决,全无往日的跋扈张扬,只得讪讪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