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端坐凤座,脊背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却似乎并不惧怕。
年世兰抱着攸宁轻轻哄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半个时辰后,大殿厚重的棉帘被掀开。
苏培盛满头大汗地折返,身后两名大内侍卫拖着个浑身是血的太监,扔在青砖地面上。
“皇上,奴才已经查明。”苏培盛躬身回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花是内务府花房小太监李四负责照看,他方才招认,是自己贪图省事,将培育夹竹桃的废土混进了绿菊盆内。至于那花粉,是他身上沾染,不慎落入花蕊。”
“但麝香……李四不肯招认。”
李四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
“奴才该死!但奴才真的不知那土里还有麝香,不是奴才!不是奴才!求皇上开恩!”
宜修叹息一声:“皇上,奴才粗心大意,险些酿成大祸,理当严惩。不过好在发现及时,未伤及皇嗣与公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光,不如将他打发去慎刑司,再慢慢审问。”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那这李四倒生了双巧手,能把夹竹桃花粉那般均匀地撒在每一朵绿菊的花蕊深处,连内务府供奉多年的老师傅,怕也做不到这般精细。”
李四听闻此言,浑身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看了宜修的方向一眼,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撞向旁边的盘龙柱。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大殿,脑浆与鲜血溅落在金砖上,红白交错,触目惊心,李四当场气绝。
几名胆小的妃嫔惊呼出声,纷纷拿帕子遮住眼睛。安陵容更是吓得缩在椅子后头,脸色煞白。
苏培盛赶紧挥手,让侍卫将尸体拖走,又命宫女提水清扫地面,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如此一来,便是死无对证。
雍正脸色铁青,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御下不严,杖责四十。李四抛尸荒野,不许收殓。”
黄规全连滚带爬地进来谢恩,被人拖下去行刑,外头很快传来板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宜修浅笑了下,端起酒杯,面向雍正:“皇上息怒。今日是公主的好日子,莫让这等腌臜事扫了兴致。臣妾敬皇上一杯,权当给公主压惊。”
宴席重新开场,乐师们战战兢兢地奏起韶乐,可谁也没了吃喝的心思。
谁承想,刚上了两道热菜,殿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御前太监小厦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连门槛都绊了一下,扑通跪在殿中:“皇上,钦天监正使赵大人求见,说……说有十万火急的天象奏报!”
雍正眉头锁紧,眼中闪过不耐:“今日办宴,他来扫什么兴?让他明日早朝再奏。”
小厦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赵大人说,此天象关乎大清国祚,关乎皇上龙体,耽误不得半刻。他跪在雪地里,说皇上若不见,他便长跪不起,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