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宜修没有抬头,只拿银剪子比画着一根横生出来的枝节。“皇上怎么发落的?”
“皇上把开药的李太医发配去了宁古塔,碎玉轩的宫人罚了俸。”剪秋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甘,“这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连翊坤宫的一根寒毛都没伤着。”
咔嚓一声轻响,那根多余的枝条被齐根剪断,掉在案几上。
宜修将剪子搁下,拿过一旁的湿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当皇上是傻子吗?华贵妃如今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又有公主傍身,年羹尧在前朝更是烈火烹油。没有铁证如山,皇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莞贵人去动她?”
“可是娘娘……”剪秋急道,“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才能毫无痕迹地在莞贵人的药膳中动了手脚,又借着诊治头风的由头点拨温实初,难道就为了折进去一个太医?”
宜修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那盆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牡丹,笑道:“谁说本宫只折进去一个太医?”
剪秋一愣,面露不解。
宜修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慢悠悠道:“本宫原也没指望能借此事扳倒华贵妃,这不过是一步投石问路的闲棋罢了。能让皇上心里对她生了芥蒂自然最好,若不能,本宫也另有收获。”
她转头看向剪秋:“你可知,莞贵人病重这几日,碎玉轩里是何等光景?”
剪秋想了想,答道:“惠贵人和安常在去探望过几次,听说惠贵人还为了莞贵人,在碎玉轩里发了脾气,骂太医院的人不尽心。”
“是啊,她们可是姐妹情深呢。”宜修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可本宫却听说,当莞贵人告诉她们翊坤宫领了白薇的时候,惠贵人想都没想,便替华贵妃开脱。就连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安常在,也跟着附和。”
剪秋闻言,眼睛倏地睁大:“娘娘的意思是……”
“甄嬛那个人,本宫冷眼瞧着,是个心思极深、极有成算的主儿。”宜修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萧瑟的秋景。
“她表面上看着温婉和顺,骨子里却多疑得很。她视若性命的姐妹,如今却字字句句都在维护那个可能害她性命的华贵妃。你觉得,这根刺扎在甄嬛心里,会不疼吗?”
剪秋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娘娘英明!这裂缝一旦生了,就算面上再怎么修补,里头也是坏的。”
“你可知,安常在送莞贵人的那只香囊,莞贵人可是转头就让身边的宫女拿去给温实初验了。”
宜修眼底划过一丝轻蔑:“瞧瞧,这就是她们那坚不可摧的姐妹情分。只要稍微挑拨一二,便能让她们自己人生了嫌隙,互相防备。”
“去,让人在碎玉轩走动走动,把这股风吹得再大些。本宫倒要看看,当莞贵人发现她孤立无援,连最亲近的姐妹都成了华贵妃的人时,她这朵解语花,还能不能开得这般娇艳。”
剪秋深深福下身去,笑着应道:“奴婢遵旨,娘娘就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