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幽幽地看着安陵容:“只是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前朝的事牵扯甚广,谁又愿意为了旁人的父亲,去触怒龙颜,折损自己的恩宠呢?”
安陵容浑身一颤,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锦帕。
是啊,她们有大好的前程,凭什么为了她去冒险?在她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好了,别哭了。”宜修见火候已到,语气愈发温和。“本宫是中宫皇后,看着你们这些年轻妃嫔,便如同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你父亲虽犯了重罪,但念在他也是为了朝廷效力,总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安陵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希冀的光芒:“娘娘的意思是……”
“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自然不能直接去向皇上求情。”宜修捻起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着。
“不过,本宫母家乌拉那拉氏在前朝还算说得上几句话。若由他们出面周旋一二,将这丢失军饷的罪名化小,保住你父亲一条性命,倒也不是绝无可能。”
安陵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管不顾地再次跪下,重重磕头:“若娘娘能救家父性命,嫔妾愿为娘娘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本宫要你死做什么?”宜修微微前倾,护甲轻轻挑起安陵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令人胆寒的算计。
“本宫只要你明白,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能护着你的人。往后,只要你安分守己,做个‘懂事’的贴心人,本宫自然保你,和你远在松阳的家人,一世平安。”
“懂事”二字,宜修咬得极轻,却重重砸在安陵容的心上。
安陵容对上那双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不仅是救命的恩典,更是投名状,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嫔妾……谨遵娘娘教诲,往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宜修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挂上那副端庄慈和的笑意:“好孩子,回去歇着吧。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替你筹谋。”
待安陵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剪秋奉上新茶,低声笑道:“娘娘高明,三言两语便让安常在死心塌地了。只是安比槐那事儿,娘娘真要费心?只怕皇上如今盛怒……”
宜修冷嗤一声,眼底尽是轻蔑:“费什么心?安比槐不过是个运粮的芝麻小官,丢了军饷自有上面的人顶着,皇上不过是拿他撒气罢了。”
她笑着摇摇头:“等过几日皇上气消了,顶多也就是个流放。本宫只需顺水推舟,这救命之恩,她安陵容就得拿一辈子来还。”
剪秋连忙应道:“还是娘娘高瞻远瞩。不过这安常在,奴婢觉得未必靠得住。”
“怎么说?”
“先前分明是因为娘娘,她才有机会侍寝,可不知怎么侍寝之后,反倒与华贵妃亲近了。”
宜修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这后宫里,她到底应该依附谁,路走得远了自然就知道了。”